天南一剑叶无双翻身坐起,忙定定睛一看,见秃鹰黑三儿扎桩如山,仍然一动没动的站有圆圈儿里。而自己却被摔出圈子外面老远,不禁神色突变,激动得浑身抽捂起来,人好尽突然之间苍老了好多。
片刻——
天南一剑叶无双始平静下来,轻轻一叹,接著纵声长笑起来,不过他笑得极为凄凉,接著瞥了秃鹰黑三儿一眼,淡淡说道:「我输了!」
秃鹰黑三儿脸上一无表情,冷冷说道:「我赢了!」
天南一叶叶无双轻轻一叹,接著说道:「我叶无双虽然认输,但决非技不如人,我不能说你要诈,只能说你太过聪明!不过我想知道,脉门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你被老朽扣住之後,为何还反有还击的力量?……」
秃鹰黑三儿笑了,笑的很得意,朗声对他说道:「叶无双!不是我聪明,而是阁下太笨,我黑三儿自知剑术远不如你,所以一上来就设法将你激怒,然後逼你以内力和我相拚,可惜你一步一步走进我的圈套,却仍懵懵仅仅,一无所知。还有,阁下夜郎自大,太小看了别人,而高占了自己,在剑术方面,我黑三儿虽然不敢和阁下相提并论,但在拳脚功夫上,则有过之而无不及。叶无双!你何不想想看?脉门乃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我黑三儿岂有轻易让阁下扣住之理?」
真个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南一剑叶无双差点儿跳了起来,脸色苍白得怕人,身子微微额抖,激动的说道:「什麽?你是让——你右腕脉门是有意让我扣住的?这……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秃鹰黑三儿淡淡一笑,接著说道:「有无可能,我相信阁下比谁都清楚!我黑三儿以一条右臂,换你叶大侠一条命,没有什麽不合算的。至於我脉门要穴被阁下扣住之後,为什麽仍有力量反击?如你听说过江湖武林有一种封穴闭脉武功,那就不足为奇了。」
天南一剑叶无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脸狂笑起来,其声凄厉,直似厉鬼哀嚎,指著秃鹰黑三儿厉声说道:「黑三儿!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我——我好恨——」
话声甫落,天南一剑叶无双伸手拾起地上断剑,对准心口用力剌了下去,血雨横飞,倒地身亡。
这个威震武林,叱喳风云的剑术名家,就这样含恨而亡,就像天边的浮云,来得匆忙,去得了无痕迹。
陆小飘仰首望著初升的太阳,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杀人,被杀,他看的太多大多了,他不是麻木了,就是习以为常。
秃鹰黑三儿右手腕骨碎了,也许今生今世他法再用剑,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脸上反而充满喜悦之情,缓缓走近陆小飘,默默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始轻声说道:「小子,我赢了,你不向我说一声恭喜?」
陆小飘没看他,身子一动没动,淡淡说道:「黑三儿!你的右手腕骨碎了?」秃鹰黑三儿轻轻一笑,毫不以为意的说道:「没错儿。」
陆小飘微微一怔,仍没看他,接著说道:「今生今世,你无法再用剑,黑三儿,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秃鹰黑三儿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右手不能用剑——我还有左手……」
陆小飘突然回过身来,一瞬不瞬的瞪著他,久久不发一语。
秃鹰黑三儿纵声笑了起来,狂放豪迈的说道:「就算我的左手腕骨也碎了,我还有双脚对不对?小子,别为我担心!」
陆小飘默然无语。
一阵沉寂。
金色的阳光,透射枝叶,照射在秃鹰黑三儿的脸上,虽然疤痕依旧,狰经如故,但他那骠悍,凶狠、暴戾之气,却在突然之间,消逝得无影无际,显得那麽平静,祥和,就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陆小飘目不转暗的啾著他,心里正在奇怪,就听秃鹰黑三儿哈哈笑道:「腕骨断了也好,我想从今以後,我秃鹰黑三儿是不会再用剑了……」
陆小飘突然目射奇光不停的上下打量秃鹰黑三儿,片刻,始关心的说道:「难道你不怕仇家找上你……」
秃鹰黑三儿平静的笑了笑,缓缓说道:「杀人,被杀,循环报应!就算我能用剑,又当如何……」
陆小飘默然。
片刻。
陆小飘眼珠子一转,瞪著秃鹰黑三儿说道:「黑三儿!你的确很聪明,可是阁下的好意,我陆小飘不能接受……」
秃鹰黑三儿微徽一怔,不解的说道:「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陆小飘一声冷笑,沉声说道:「你应该懂!你杀了武林第一剑术名家天南一剑叶无双的消息,不久,定会传扬江湖,摄动武林。
在你右手腕骨已淬,无法用剑的情形下,我可以轻而易学的杀你报仇,因此,一夜之间,我陆小飘定会扬名武林,声动江湖……黑三儿!你很聪明,设计得天衣无缝!
可是我也不傻,这一切你都瞒不了我!我不会这麽做,因为我决心不会让你趁心如意,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水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秃鹰黑三儿纵声笑了起来,但这笑却无法掩饰他那失望痛苦的表情,仍在不断的挣扎著说道:「胡说!我黑三儿并不仁慈,没有理由非让你来杀我不可!」
陆小飘嘴角一撇,哈哈笑道:「黑三儿!你杀了我父亲,侮辱了我母亲,仇恨使你失去了理性,事後,你痛苦,你悔恨,这并不代表你仁慈,善良,悔悟,和良知未混!而是当年我父亲能杀你——却留下了你的活口!
所以!你才无养我,没有斩草除根,当你发现我天赋异禀,过目不忘时,你立刻关山万里,疯狂的找人比武,造就了我一身绝世武功,其目的无非是向亡父在天之灵忏侮,赎罪,而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虽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可是我一直没有杀你报仇的念头,反而一直视你为友,为什麽会这样?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缘份,我越是这样,你越是痛苦,所以你一直想我杀你,而获得解脱!黑三儿!我!决不会让你如愿!」
秃鹰黑三儿痛苦的低下头去,良久,始抬起头来,紧紧握著陆小飘的左手,热泪夺眶而出,激动笑了起来,感澈不尽的说道:「小兄弟,老哥要借用你一句话,你聪明可是我也不傻!你都认对了,只有一句……是违心之论!」
陆小飘目射异采,含笑不语。
秃鹰黑三儿轻轻一叹,接著说道:「小兄弟,你之所以不让我如愿,是你的仁慈,希望我好好儿活下去,而并不是要让我痛苦终身!好!你既然不许我死,那老哥哥就好好儿活给你看,在我有生之年,助你扬名立万,重振你陆氏雄风!」
他们的手握得更紧,虽然是泪水涟涟,但部笑歪了嘴,彼此都感觉到,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尽现在这样接近过,为什麽?谁也话不上来,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相互凝视,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
秃鹰黑三儿始笑著说道:「小兄弟,老哥哥在张垣只有瓦房三间,薄田数亩,今後的日子,可能会过得很苦……」
陆小飘转珠子一转,笑了,但笑得很邪门儿,轻轻拍著秃鹰黑三儿道:「老哥哥,你别操心,我会让你两个饱儿,一个倒儿,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秃鹰黑三儿突然把脸一沉,冷冷说道:「你敢?」
陆小飘冲著秃鹰黑三儿拌了个鬼脸儿,笑著说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陆小飘再没出息,也不会去偷鸡摸狗儿,打家规舍,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秃鹰黑三儿这才放下心来,不解的问他道:「那——那你……」
陆小飘一挤眼儿,古灵精怪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慢慢儿我会告诉你……」
口口口口口口
食色性也。
嘿嘿!
孔老夫子的确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聪明得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他老人家发明了这句谁也无法否认,永远无法推翻,与日月同光,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人不吃饭,准得饿死。
男人不爬女人,也准会绝于绝孙绝八代。
人为了要活下去,一定得吃饭。
人为了要传宗接代,一定也得做那件事儿。
可是——
孔夫子是聪明一世,但却懵懂一时!
也许——
他老人家不会要钱,所以他才忽略了人除了「食」和「色」两种性以外,还有一种性,那就是「赌」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吃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妓女。
同样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赌」!
猜拳行令是赌,对局弈棋是赌,跑马射箭是赌,教场比武是赌,进步必须竞争,而竞争本身就是「赌」!人生如赌局,尽管方式各有不同,但同样都是在「赌」。
有人赌功名前程,有人在赌金银钱财,当然也有人在赌「命」!
因此——
人的一生当中,必需要豪赌一次,倾其所有,尽量下注,毫无保留的去赌。
输了——
你会得到一个启示,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赢了——
它会告诉你,人是可以白手起家的。
这——
就是「赌」性。
现在——
张垣城内,正孕育著一个赌国奇才——陆小飘。
口口口口口口
日上三竿。
桌子上的粥和馒头还没人动过,都已经结了冰喳儿。
片刻——
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乾咳声。
只见——
秃鹰黑三儿背负双手,一动不动的站在陆小飘的窗子外边儿,在那儿瞪著两眼直发怔,良久,始喃喃骂道:「这猴怠子,从八角台回来以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哈!连功也不练了,整天躺在炕上挺尸,太阳都已经哂到屁股了,也不起来吃早饭啦!」
秃鹰黑三儿说完,伸手在窗子上敲了两下儿,见久久没有动静儿,摇了摇头说道:「猪!」
秃鹰黑三儿边说,连走出大门,「砰」的一声,顺手将大门带上。
蓦地——
「叮钤铃」一阵脆响,从陆小飘房间内传了出来。
就见——
被子一掀,陆小飘霍地从炕上坐了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瞬不瞬的瞪著大碗里赞动的六颗骰子,嘴里喊著:「六!六……」
嘿!这浑小子原来没睡懒觉,一个人偷偷儿躲在被窝儿里习赌技——滚骰子。
脆响连连,六颗骰子在大碗里一阵旋转翻滚,片刻土八颗骰子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四个六点儿,一个四点。
陆小飘失望的摇了摇头,泼口骂道:「我操你亲娘祖奶奶!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陆小飘边骂边从大碗里抓起骰子,仔细看了又看,接著掂了掂份量,右手握拳,放在额头上,凝神闭目,似在默祷,状极虔诚,然後件手往大碗里掷去。
急转狂旋,陆小飘望著转动的骰子大喊道:「六!六……豹子!」
骰子停了,五个六点儿,一个五点儿,有进步,但不是豹子。
陆小飘默默蹬著碗里的骰子,上牙使劲儿咬著下嘴唇儿,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
陆小飘突然目射异采念珠子一转,飞快的从枕头下抽出知机子手著的那本赌经,一边翻开,一边沉思。
良久,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陆小飘一拍後脑勺子,恍然大悟的龇牙一乐,自言自语的说道:「他妈的,我真是个猪,早些怎麽没想到这一点儿?」
陆小飘喘了口大气儿,伸手又从大碗里拿起六颗骰子,在手掌心儿使劲儿援了搓,抖手一切,接著大喊道:「六!豹子!停……」
哈!那六颗旋转翻滚不停的骰子立见似通灵般的听话,随著陆小飘的大喊声,同时停了下来。
六个六点儿,祖宗豹子,一点儿也没假儿。
神乎其技,他成功了。
脆响连连,骰子再度掷出,六个六点儿,还是祖宗豹子,今连试了十多遍,把把六个六点儿,次次祖宗豹子,竟无一次失手。
一阵沉寂。
陆小飘的额头紧紧抵在土墙上,脖子不停的缓缓左右转动著,两行热泪不停滴落,他傻了?
怪!这不是哭,是喜极而泣。
「哈哈哈!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陆小飘高兴的一跃而起,翻身拿了个大顶,又蹦又跳,不知怎麽样才好。
半天才平静了下来,眼珠于了转,哈哈笑道:「骰子一响,黄金万两,哈哈,黑三儿,今儿晚上咱们烧饼夹肉,烧刀子让你喝个够,不醉……不醉乌龟!」
陆小飘把衣服穿好,顺手将骰子和赌经揣在怀里,好尽突然想起什麽来似的,跑过去把窗子打开,伸著脖子朝外边儿瞧了瞧,颇为失望的骂道:「死丫头片子,说话不算话,妈的,将来生了儿子准没屁眼儿!」
陆小飘越想越气,脑袋瓜子枕著手往炕上一仰,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珠子蹬著房顶猛生闷气。
口口口口口口
「呀」的一声。
一座大宅院儿的後门开了一条缝儿。
接著——
从门缝儿里伸出个脑袋瓜子来,紧张的朝外面看了看,趁人不注意,一溜烟儿似的钻进了对面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