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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苏晚晴的病(一)(1 / 2)

监护仪的蜂鸣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林凡从陪护椅上弹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病床的金属护栏,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屏幕上那条正在疯狂跳动的绿色波形线——苏晚晴的心率在十五秒内从七十二飙升到一百二十六,血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晚晴!”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在六年前从上海回到杭城时,指尖是凉的,掌心是温的,握住的时候会微微回握,像一只受了惊吓但还愿意相信人的鸟。现在这只手滚烫,指节僵硬,指甲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紫色,像是皮下毛细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破裂。

病房的门被撞开。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冲进来,推车里装满了林凡叫不出名字的针剂和器械。有人把他往后推,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墙上的瓷砖冰凉,凉意透过病号服——他已经三天没换衣服了,身上穿的还是苏晚晴入院那天穿的那件深灰色POLO衫,领口有一圈淡淡的盐渍,是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的。

“过敏性休克。”值班医生的声音被口罩遮住大半,但林凡听得很清楚,“‘守拙一号’的排异反应。静推肾上腺素,快。”

护士撕开苏晚晴的病号服,露出锁骨下方的静脉置管。针头扎进去的那一刻,苏晚晴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无形的手折弯的弓。她的眼睛忽然睁开,瞳孔放大,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林凡从墙边冲过去,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唇边。

“林凡,”苏晚晴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每个字之间隔着漫长的黑暗,“别让笑笑……进来。”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不是昏迷——是那种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了最想说的话上,说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骼,软软地陷进了床垫里。

监护仪上的波形线从狂乱变成了平缓。警报声停了。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器里药水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每一滴都精确地间隔零点八秒,像一只不会停的节拍器。

值班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林凡,欲言又止。

“你说。”林凡的声音很平。

“‘守拙一号’的临床方案是安全的,但苏老师的体质比较特殊——她本身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已经持续了六年,基底节区的多巴胺能神经元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药物在修复神经突触连接的同时,触发了免疫系统的过度应答。简单说——”

“简单说就是她的身体在攻击她自己。”

“是。”

林凡点了点头。他走回陪护椅旁边坐下。椅面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苏晚晴入院前看的最后一本书——《神经药理学原理》,第七版。她不是学医的,但自从报名参与“守拙一号”临床二期后,她用三个月时间自学了整套神经药理学的公开课教材。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很小,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了问号,有些地方画了星号。第三百二十八页的页脚,她用水彩笔画了一棵很小的银杏树——树干很细,树冠很圆,树下站着一个小人。小人的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字:“等我。”

林凡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上海一月的冬夜沉得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铁。同济医院神经内科病房在十一楼,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高架桥上的车灯,在这个时间点稀疏得像散落的珠子,每隔十几秒才有一颗从桥面上滚过。更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雾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东方明珠塔的灯光一明一灭,像一只在黑暗中喘息的眼睛。

苏晚晴昏迷的第三天,林凡签了一份文件。

不是病危通知书。是临床试验的《严重不良事件知情同意书》。文件上有六个选项:A.继续原方案用药;B.减量用药;C.暂停用药观察;D.退出临床试验;E.转入常规治疗;F.其他(需手写说明)。

林凡在F栏写了一行字:“暂缓用药一周,由主治医生根据患者体征调整剂量方案后重新入组。如需采用非常规治疗手段,授权临床团队参照林守拙原始配方中的联合用药建议进行个体化调整。”

落款签名的时候,笔尖戳破纸面,在“林凡”两个字的最后一捺拖出一道细细的墨痕。

主治医生姓方,叫方锦华,四十八岁,是同济医院神经内科主任、苏静婉的同事。“守拙一号”临床二期的全国首席研究者。她接过文件,看了看F栏那行字,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