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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苏晚晴的病(一)(2 / 2)

“林先生,你写的这个‘林守拙原始配方中的联合用药建议’——据我所知,你爷爷在矿洞里留下的配方只是化合物结构式和基础工艺路线,并没有涉及联合用药方案。”

“有的。”林凡说。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纸张很新,墨迹很干,是三天前他守在苏晚晴病床前,用“活体数据库”逐页调取林守拙在缅甸期间的全部技术笔记,结合“解析优化与模仿”异能对原始配方进行深度还原后整理出来的。文件封面印着“密支那矿洞资料·附件七·联合用药建议”。正文只有三页,十六个条目,每个条目都标注了出处——“见林守拙笔记第三册第四十二页”、“见同年缴获日军药材清单编号K-334”。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方锦华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变了。

“这三天。”

“三天?”

“我在矿洞里用脑子记的。”林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不能说异能的事,但他可以说实话——“用脑子记的”这四个字在任何语境下都是真的。“配方里有一段日文手写的批注,是当年日军研究人员留下的。他们在测试神经修复化合物时发现了一个现象:如果单独使用K-337,排异反应发生率是百分之四十七。但如果先用一种从缅甸当地草药中提取的生物碱进行免疫调节预处理,排异反应发生率可以降到百分之六。那种生物碱的名字是——”

“千金藤素。”方锦华替他说完了。

“方主任知道?”

“我当然知道。千金藤素是中国科学家在七十年代从中草药千金藤中提取的,用于防治化疗后的白细胞减少症。但这个药八十年代就停产了——疗效不稳定,副作用太大,后来被集落刺激因子取代了。”

“但林守拙的笔记里记载的用法不是单独使用千金藤素。是和K-337按特定比例联合给药。比例是——”林凡翻开文件第二页,指着一行数据,“三七一。三分千金藤素,七分K-337辅料,一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爷爷在那行日文旁边用毛笔注了四个字:‘减毒增效’。”

方锦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认识苏晚晴的笔迹——苏晚晴在她的科室住了四年院,病历堆起来有半人高。她也认识苏静婉——她管苏静婉叫“苏老师”,是同济系统里最好的神经病理专家。现在这两个人的影子同时叠在这份从缅甸矿洞里刨出来的六十年前的配方上,像两张被时间打湿的宣纸,叠在一起透出底下那个字——“命”。

“林先生,联合用药方案需要过伦理委员会。最快也要两周。”

“两周太晚。”

“我知道。但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凡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平得像一块被拉到极限的钢板,你能听见金属纤维一根一根绷到极致时发出的细微颤音,“方主任,我妻子的命不在规定里。在‘守拙一号’的分子式里。在那个分子式每一个碳原子和氮原子之间的化学键里。那些键是我爷爷在密支那的地底下用手电筒照着日文资料一条一条画出来的。手电筒电池早就没电了,玻璃罩还在。玻璃罩是完好的。”

方锦华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第十六页的页脚,林凡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和苏晚晴在《神经药理学原理》第三百二十八页写的那行字一模一样——不是仿的,是因为两个人写字都往右偏,笔压都很轻,逗号都像一个小小的气泡。

那行字是:“她在等。”

方锦华把文件合上,塞进白大褂口袋。

“给我三天。”

三天后,调整后的联合用药方案在伦理委员会紧急会议上以七票同意、两票弃权获得有条件通过。条件只有一条:首次给药必须在ICU持续监护下进行,任何异常立即中止。

苏晚晴醒过来的时候,是第四次给药的第二天下午。

她睁开眼睛,没有猛然睁大,没有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虚弱地问“我在哪”。她只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抬起眼皮,像拉开一扇很久没开的窗帘,光照进来,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对准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