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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庭中稚子酣眠处,暗蓄京华万里风(1 / 3)

十月初十,清晨,胶州城安北王府后院。

廊下石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苏承锦坐在椅上,左手抱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正在哭嚎的小襁褓,右手用银勺舀起一口往自己嘴里送。

那哭声尖锐刺耳,一声接着一声,中间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小脸涨的通红,两只小拳头也攥的紧紧的,在襁褓里不停蹬腿。

苏承锦喝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几日他算是摸清了这小子的脾性,越哄越闹,越急越嚎,反倒是你不搭理他,他自个儿哭一阵便消停了。

一口粥下肚,他又舀了一口,弘安哭了一阵,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嘴唇一撇一撇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子。

苏承锦低头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蛋上捏了一下。

“行了,省省力气,你哭也没用。”

廊柱旁的软榻上,江明月半靠着两只软枕,身上盖着薄毯,怀里抱着弘玥,弘玥跟她哥哥截然不同,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左看右看,偶尔动一动小嘴,连哼唧声都没有。

看着苏承锦那副老神在在、一手抱娃一手喝粥的模样,江明月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看着吧,就你这么对弘安,保不准他长大后揍你。”

苏承锦扯了扯嘴角,端着碗往嘴里送了最后一口粥。

“他敢?我是他老子。”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的弘玥,又看了看苏承锦怀里刚消停的弘安,嘴里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随了谁,这么能闹。”

苏承锦将勺子放回空碗里,腾出右手把弘安的襁褓往上提了提,让这小子靠在自己肩窝里。

弘安吸了吸鼻子,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看就随你。”

苏承锦说的理直气壮。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秋日早晨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落在廊下石板上,暖洋洋的一片,院中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和树叶沙沙的响动,这般光景,在过去一年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脚步声从月洞门那头传来。

白知月端着一摞账册从前院走过来,头发绾的利落,步子不急不徐,她走到廊下,目光先扫了一眼苏承锦怀里的弘安,又看了看他手边那只空碗,眉头微微拧了拧。

“你就这么抱着?”

苏承锦歪了歪头。

“臭小子一个,能有什么事...”

白知月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就将弘安从他怀里捞了过去,托住孩子的腰背,三两下换了个抱法,弘安本来还绷着一张小脸,被白知月这么一换,眨了眨眼,忽然咧开小嘴,笑出了声。

苏承锦凑过来,伸手捏了捏弘安的小脸蛋,那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点倒是随我,见到漂亮女人就笑。”

白知月白了他一眼。

江明月在软榻上也瞪了他一眼。

“你教弘安点好的不行吗?”

苏承锦笑了笑,靠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白知月懒得搭理他,侧身在廊下的空位坐下,一手抱着弘安,一手将那摞账册放在一旁,弘安靠在她怀里,倒是不闹了,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不知在看什么。

院门口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清清慢步走来,一只手扶着廊柱走过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没拆开的信。

苏承锦看见她,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伸手去扶她。

“小心台阶。”

顾清清眉眼一弯。

“我又不是走不动。”

苏承锦扶着她一起走到廊下,在江明月身旁坐下来,将手里的信递给苏承锦。

“卢巧成从陌州送回来的。”

苏承锦接过信,顺手把桌上摆着的一碗还热着气的白粥端起来,推到顾清清面前。

“先吃点东西,你跟孩子都得吃饱。”

顾清清眉眼弯了弯,拿起银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苏承锦这才撕开信封,抽出里头折了几叠的信纸展开,信写的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字迹流利舒展,一看就是心情不错时写的。

目光从头扫到尾,速度极快,看完之后,苏承锦的嘴角慢慢扯开了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江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狐疑。

“笑什么?”

白知月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苏承锦将信纸折好,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们在草原忙了这几个月,巧成也没闲着。”

“他将酒坊的酒水分了四个等级,从三百两一斤的仙人醉,到普通百姓喝的起的粗酿,高中低全铺开了,各个阶层都吃得进去。”

“我之前跟他说的,内宅妇人用的香膏脂粉,还有些民间小物件,全都做出来了,铺面已经开了七八家。”

“就连玉业和典当这小子都插了一脚,如今关北的生意已经不止酒水一条线了。”

苏承锦将手放下来,看着三个女人。

“五月到九月,光仙人醉一项,净赚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关北占七成,魏清名亲自跑通了南地六州的高端酒肆,把仙人醉铺进了各州最顶级的酒楼,魏家自己也净赚了三十余万两。”他顿了顿,将信纸举起来晃了晃,“魏家如今是铁了心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了。”

江明月眨了眨眼,一百二十万两这个数字虽然听着大,可她跟在苏承锦身边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些关北的花销,一时间没有太大的反应。

白知月将弘安换了个抱法,让他靠在自己膝头上躺着,腾出一只手来,从那摞账册中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声音平淡。

“我不想打击你。”

苏承锦挑了挑眉。

白知月将账册翻到某一页,手指按在一行数字上。

“哪怕酒水加上那些杂项细水长流,一年下来的营收撑死也就两百出头。”她抬起眼看向苏承锦,“如今你还要在草原建城,六个州的城防、道路、水井、粮仓,全要从头来。”

“还有各级官员的俸禄,军饷军备,书院先生的束脩,新开的矿场要招人,屯田区要购置农具牲畜等等。”

白知月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今年还算勉强支撑,到了明年,咱们关北一年的支出,就得这个数。”

江明月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弘玥,顾清清手里的银勺停在半空,看了白知月一眼,又看向苏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