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点了点头,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我清楚。”
他从石凳上直起身来,将弘玥从江明月怀里接了过来,小丫头乖乖靠在他臂弯里,不哭不闹。
“你不必担心。”苏承锦低头看了弘玥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搞钱这事儿,对我来说,可比打仗省事多了,我自有办法将营收搞上去。”
他逗着怀里的弘玥,低下头凑近她的小脸。
“玥儿,你说说,对不对?”
弘玥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开小嘴,笑了出来。
苏承锦脸上也跟着笑开了,那股子得意劲儿从眉梢到嘴角,藏都藏不住。
白知月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她从账册中抽出一份单独的汇总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条目。
“这个你也看看。”白知月将文书递过去,“于伯庸自六月到关北之后,主导了一批南地粮食收购。”
苏承锦将弘玥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接过文书展开。
白知月看着他,继续开口。
“他用自己在平州、烬州、陌州的旧日商帮人脉,分了十几批,以低于市价四成的价格,收购了南地商户手中因封路滞销的粮食,前后加起来共计十二万石。”
“其中八万石已经通过清州、酉州两条隐蔽商路运回来了,全部入库,剩下四万石还在路上,按脚程算,十月底之前能全部到齐。”
“加上今年秋收所得,关北两州加草原六州的粮食缺口,可以全部补上,还有余裕。”
苏承锦将文书折好放在矮几上,点了点头。
“于伯庸那边,给了多少?”
白知月想了想。
“每石粮食抽百文,十二万石,共计一万二千两。”
苏承锦摇了摇头。
“太少了,从府库里再拨五千两给他,算是谢他尽心做事。”
白知月应下,在心里记了一笔。
顾清清将粥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于伯庸到关北半年不到,这般卖力,倒也难得。”
苏承锦笑了笑。
“他是商人,压了身家性命的赌注在我身上,自然要把事情做漂亮,他越做的好,我越离不开他,他在关北的日子就越安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弘玥,小丫头已经闭上了眼,呼吸绵长。
“这买卖,他不亏。”
江明月听完这些银钱和粮食的事,见廊下的气氛往正经处走了,撑着软榻坐直了些身子,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别再因为这些政务发愁了。”她伸了个懒腰,目光看向后院那几株梅树,“我想出门走走,陪我一同去府里花园转一圈。”
苏承锦站起来,一只手稳稳托着弘玥,另一只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就是就是,账上的窟窿我来补,你们先把身子养好。”
说着,他将弘玥交给白知月,走到江明月身侧,弯下腰,伸出手。
“扶着我。”
江明月看了他一眼,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站了起来,产后她身体恢复的不错,脸色红润,气色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腰腹还有些酸软,需要缓一缓。
苏承锦没催她,就那么站着等她站稳了,才慢慢迈步,顾清清和白知月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了起来。
顾清清起身,走到白知月身侧,伸手将弘安接了过去,四人带着两个孩子,缓步走出廊下,踏上了王府后花园的石板小径。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廊檐的阴影在脚下拉成长长一条,花园里的石板路修整的平坦,两侧栽着几丛矮竹,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承锦走在最前头,早就将弘玥重新抱在怀里,小丫头睡的正香,一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顾清清搀着江明月走在中间,两个人并肩,步子不快,走几步便停一停,白知月抱着弘安走在左侧,弘安的小脑袋搁在她肩上,一只眼睛半睁着,也不知是醒着还是迷糊着。
石板小径蜿蜒绕过一处假山,前方是一片梅林,十几棵梅树错落而立,枝头挂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红白相间,密密匝匝攒在枝丫间,还差些时日才能绽开。
走了约莫一刻钟,江明月在梅林间穿行时忽然开了口。
“百里琼瑶是不是也要跟你入京?”
苏承锦的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点了点头。
“是。”
江明月挑了挑眉。
“以什么身份跟去?”
苏承锦转过身来,倒着走了两步,看着江明月,嘴角带着笑。
“明面上是大鬼国公主,王庭归附的象征,我带着她入京,是向朝廷证明草原平定。”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私下嘛……”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
苏承锦扯了扯嘴角。
“还不是你自己在铁狼城拉着她说了几句私房话,我这也算是奉你之命。”
江明月的脸微微一红,旋即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还真是不够你忙的!幸亏王府够大,不然都要住不下了!”
苏承锦嘿嘿一笑,抱着弘玥转回身,没有多说。
江明月也懒的再数落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白知月。
“替我安排一下屋子,过几日她若是过来,让她有个住的地方。”
白知月看着江明月那张脸上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承锦的背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江明月的额头。
“你就惯着他吧。”
江明月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低头从白知月怀里将弘安接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弘安窝在母亲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倒是安分极了。
白知月收回目光,快走了两步,跟上了苏承锦的脚步。
“青萍司传回来消息。”
苏承锦脚步一缓,侧过头。
白知月与他并肩而行,目光平视前方。
“元敬之投了东宫,要不要对他做点什么?”
苏承锦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着的弘玥,想了几息,摇了摇头。
“元敬之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只押一边的人。”
“元家的禁令不解,他谁都会靠,太子那边给的出解禁明诏的承诺,他当然要回应。”
“只要他不对付关北,我懒得管他,让青萍司继续盯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