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有别的办法救所罗门，我洗耳恭听。要是没有——”
“拜托，就让那个日本姑娘把钱放进来吧。”
挂断那通电话以后，阿瑟又回了两个。
措辞各不一样，意思却都差不多。
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养老基金可以打电话，可以给自己州里的议员写信，保险公司也可以找人去国会山游说。
可这些人各管各的账户，谁也拿不出真正能拦住他的东西。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就算是内斗，美国人也很少有团结起来的时候。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担心自己股票的人。
他把那几张留言条收进抽屉，照原来的安排，把预案送去了财政部。
三天以后，财政部的一位副部长请他过去一趟。
财政部大楼就在白宫东边，隔着一条街，阿瑟走过去只用了五分钟。
副部长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了对面，手里拿着的正是他送来的那份预案。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阿瑟。”
他把预案在膝盖上摊开。
“沃伦·巴菲特今天早上给部长打了电话，两个人谈了快一个小时。”
阿瑟看着他。
“巴菲特是所罗门的股东，他很希望有人来给他的股票托底。”
“而他不仅是最大的股东，也是董事。”
副部长把预案放到茶几上。
“他跟部长讲得很清楚，西园寺的资本进场，是所罗门撑过年底的前提。没有这笔钱，下个月那些还在观望的交易对手就会在短时间内走掉。”
阿瑟面无表情地看着茶几上的预案。
“所以财政部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所罗门违规投标的事，我们一条都不会放过。”
副部长往椅背上一靠。
“可你现在要我们做的是另一回事。你想让财政部在这个时候出面，质疑外国资本进入一级交易商。”
阿瑟把手搭在膝盖上，语气硬了一些。
“一家日本财阀往一级交易商里放几十亿美元，财政部本来就应该过问不是吗？”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是应该。”
“换成去年，我第一个签字。”
副部长伸出手，在预案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可你算过没有？所罗门手里压着多少国债头寸？下个月就是季度再融资，它要是赶在拍卖之前倒下去，整个一级市场都得跟着出问题。”
“到时候，谁来买美国政府的债？”
他没有等阿瑟回答。
“国债卖不出去，那才是国家安全问题，阿瑟。”
阿瑟没有说话。
副部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点，话却说得更直白了。
“说句不好听的，从我这张桌子看过去，现在在损害国家安全利益的，恰恰是你。”
阿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到底是谁在损害国家安全？
他几乎想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份预案抓起来，直接摔到对方脸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进财政部以前，在华尔街的投行里干了十几年。
他也知道，那边现在有多少这个人的老同事，正指望着所罗门的股价明天能再涨两个点。
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跟他谈国家安全。
西园寺这几年在美国做过什么，他可是一件一件都记着。
十亿美元的离岸结算，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的科技股，德州的油田，曼哈顿的写字楼……现在她又要把手伸进美国国债的一级交易商。
放任她这样一路走下去，美国将来要付的代价，绝对会比一个所罗门大得多得多。
可这些人为了下个月的一场拍卖，为了自己手里那点股票，亲手把人请进门来，回过头倒要指责他损害国家利益？
阿瑟心里波涛汹涌，表面上反而慢慢松开了手。
他把预案从茶几上拿回来，重新夹好，站起身。
“我明白财政部的立场了。”
副部长看了他一眼。
“是吗？明白了就好。”
他也站了起来，一直送他到门口。
“还有一件事。”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国会山上已经有人在问，白宫里是谁在拆财政部的台。你最好别让他们问出一个名字来。”
阿瑟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我会的。”
我会抗争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