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后门出去时,走廊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很轻很轻的回音。
像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走了一步,隔了半秒,旧楼里就替他把那一步补了回来。那声音很淡,几乎要贴着地面才听得见。许沉停在楼梯口,屏住呼吸,听见了第二下。
嗒。
第三下。
不是一个人的步子,更像很多曾经走过这里的人,在同一条看不见的楼道里,隔着时间一起踩响。
“听见了吗?”林见夏低声问。
许沉点头。
程野也白了脸:“这楼以前到底压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他。
连廊里那层灰板后忽然发出一点细响,像有人从另一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林见夏伸手摸到边缘,指尖落在一处松动的钉口上,没费什么力就把灰板掀开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潮木头的味道,像很多年没人打开过的档案柜,一旦松开锁,里面那点霉味就会顺着缝扑出来。许沉抬头看向连廊尽头,远处旧实验楼的窗户一格一格陷在黑里,只有最里面那一间教室,窗玻璃上隐隐透着一点白。
不是灯。
像有人站在里面,手里捏着一张薄纸,正把光压在纸背后。
“走。”林见夏说。
他们沿着连廊往前,脚下木板每踩一步都回一声,很短,很空,像楼板底下有人把这一步接了过去。越往里走,那种回声越明显,起初只是脚步,后来连衣料摩擦、呼吸停顿、手指碰到扶手的轻响,都像被旧楼模仿了一遍。
许沉的后背开始发紧。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回声,而是被压在楼里的人留下的残影在回应他们。
走到第三扇窗前时,林见夏忽然停住,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窗里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厚布在说话。许沉屏住呼吸,凑近些,才听清那不是一句完整的话,而是被切碎了的点名顺序。
“……到……周栩……”
“……未交接……”
“……下一位……”
每个词都像从旧纸页里刮出来的,带着细细的摩擦音。程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碰到窗框。就在这时,里面那道声音忽然停了半拍,紧接着,一个极低的女声从白光后面挤出来,像是隔了很多年才终于摸到门边。
“别让它翻回去。”
许沉心口猛地一跳。
那不是广播台前那个女生的声音。
更像是旧楼深处,被封在这里的人。
下一秒,窗玻璃上那层白光忽然往外一涨,照出窗内黑板的一角。黑板上没有字,只有一行被粉笔抹过又重新显出来的淡痕,像曾经有人在上面写过什么,又被反复擦掉。
林见夏盯着那行痕迹,声音很稳,却压得极低:“这是回声区。有人在这里重复过最后一遍点名。”
许沉盯着黑板,忽然听见自己耳边也响起一声极轻的回音,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慢慢把一个名字放回这栋楼里。
不是周栩。
是更早的那个名字。
许望。
那两个字从旧楼深处荡出来,落在木板上,又弹回来,来来回回,像一颗被困住很久的石子,终于在今晚撞到了能发声的地方。
他明白了。
旧楼不是在闹,它是在记。记那些被删掉的人最后一次被叫到的顺序,记谁把他们送进了哪一层,记谁在名册上按下了空白。
而现在,这些记忆终于开始回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