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静下去的那一瞬，整栋楼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许沉站在广播室门口，耳边还残着刚才那一串断裂的名字，眼前却只剩下那半秒黑暗里晃出来的手。灯重新亮起时，墙上那些被贴回去的旧名字没有掉，反而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顶了一下，纸角齐齐翘起一层。
林见夏没有去碰墙，她先看向广播台。
台面上的底稿被风一样的电流掀起一角，最上面那行“先亮墙，再点名”已经被新落下的底噪盖住一半，可字还在。坐在台前的女生手指压在话筒开关上，指节发白，像刚刚才把一整条广播线从某个更深的地方硬拽回来。
“刚才那个声音……”程野嗓子发紧，“你们也听见了？”
“听见了。”墙边的女生说。
她的目光没有停在任何人脸上，而是越过他们，落到了广播室后门那条窄窄的楼梯间。那里黑得很深，像刚才那一瞬间并不是断电，而是有人从楼体内部把某个门缝彻底拉开了。
“不是幻听。”她补了一句，“总册背面有人在按页。它一乱，旧楼里的回声就会露出来。”
许沉怔了一下：“回声？”
“被删掉的人留下来的东西。”她说，“不是声音本身，是他们曾经在这里说过的话、走过的步子、碰过的门。平时都压在墙里，压在楼板里。总册一翻，底下就松。”
林见夏终于走近一步，盯住她：“你们今天不是为了贴名字，是为了等这一下？”
女生点了点头，伸手把广播台边那页点名底稿推正。纸上除了班级和日期，还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像是早就写好的备用顺序。
“旧楼三层，走廊西侧，空教室后面。”她低声说，“那里会先响。你们要找的不是喇叭，是墙里的那一段声音。”
许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广播室后门外面连着的不是普通楼梯，而是旧实验楼和老教学楼之间那条已经封了很久的连廊。连廊窗户封着灰板，边缘却有一道被反复撬过的痕，像今天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很多次，只是一直没能真正进去。
“为什么是那里？”他问。
“因为那一层以前是临时点名处。”女生答得很快，“后来改成空置教室，再后来把门锁死了。名册上删过的人，很多都不是直接消失在教室里，是先被带到那里，念完最后一次名字，才从座位里抹掉。”
许沉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总册翻到背面时，广播里会冒出那几个断断续续的名字。那不是随便乱翻，而是压在旧楼深处的那批回声，已经找到了出口。
“我们得过去。”他说。
程野立刻接话：“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林见夏已经把退场单折好塞进包里，“它刚才被迫露了一次背面，说明总册现在不稳。趁它还没重新压住，旧楼里的东西会自己浮出来。”
陈老师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脸色还是白的，像刚才那声陌生男音还卡在他喉咙里没过去。可他没有退，反而伸手按住了广播室门框。
“我不跟你们去。”他说，“我留在这里，盯住话筒。”
“你一个人守得住？”程野问。
陈老师看向墙上那一排名字，声音很低：“守不住也得守。广播口径刚裂，学校一定会先来封这边。你们去旧楼，把回声听清楚。只要那边能拿到第一段原话，今晚就不是他们先定性了。”
许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已经越来越清楚，眼前这条线不是靠一个人硬顶出来的。陈老师把广播台留下，是在给他们争时间，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旧楼里藏着的那一截时间，先从墙里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