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许沉先看见的不是人，而是墙。
广播室那面旧公告墙还在发白，像刚才那半秒黑暗只是把它从屋里短暂抽走，又塞回原位。可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墙上最后一排名字下面，原本空着的一截白胶痕里，像被谁用极细的笔补过一线。
那不是新贴上的纸条。
是字。
很淡，淡到像一口气哈上去才会浮出来，可那一行确实多了。
`寝室：高二三班旧位门前`
许沉的喉咙一下发紧。
“你们看到了吗？”他问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一点，那行字就会自己退回去。
林见夏已经走过去了。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面墙前，眼睛一寸寸扫过那行新出来的字，脸色沉得厉害：“寝室？”
程野也愣住了：“不是座位表吗，怎么会冒出寝室？”
广播台前那个女生刚要开口，旁边负责贴旧名字的女生忽然抬手，示意她别说。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像是都意识到什么，神情一下子变了。
“不是普通的寝室。”站在墙边的女生低声说，“是座位表门前的寝室。”
这句话一出来，许沉后背猛地一凉。
他想起第246章之后那页被翻出来的制度维护者，想起总值夜室第一次亮灯时那种像门后还有门的错觉。原来刚才总册挣扎时，真不是单纯要把一个名字吐出来，它是把一个本该藏在更深处的入口，借着名字的缝一并推到了他们眼前。
“什么意思？”程野追问。
“意思就是，寝室不在楼里。”林见夏盯着那行字，“它在座位表前面。”
许沉一时没能完全理解，可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广播台边那摞被翻开的册子里，有一本压得最下面的老座位表，封皮已经发黄，左上角用铅笔写着班级和学号，页边却被人补过一块很新的透明胶。那胶痕下头，隐约露出一个被遮住的词。
寝室。
不是宿舍的寝室，是“座位表寝室”。
“你们当时从哪儿拿到这页的？”许沉问。
“总册背面。”坐在广播台前的女生把黑壳签字笔放下，指尖还按在那页点名底稿上，“它刚才翻出来的不是只有名字，还有门前登记。”
“门前登记？”程野皱眉。
“临取人进门前，会先过一张表。”她说，“表上不写座位，写寝室。谁要被送进旧位，先在门前寝室里过夜，等凌晨点名后再从座位表里转出去。我们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这张表，刚才总册一乱，它自己露了一行。”
许沉心里猛地一沉。
他终于听懂了。
黑框名单不是直接把人删掉，而是先把人挪进“门前寝室”。那不是地理上的房间，更像一种临时挂靠的身份。人还在，名字也还在，只是不再属于原来的班级和座位，而是被推到门口，像等着被下一页接收。等接收完成，座位表上再补一句“已转寝”，人就能从正常记录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去。
“所以周栩也在这个寝室里？”许沉问。
林见夏的目光落回墙上那行字：“不止他一个。”
她说完，抬手指向那行新出来的小字下方。那里还有一条几乎被灰尘盖住的细线，像是有人用尺子压出来的旧划痕。许沉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划痕，而是另一行字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