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也起身跟了出去。
洞外的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扫走了满身的疲惫与尘气。
一抬头,就是漫天星河。
没有帝都的灯火,没有遗迹的黑雾,黑丝绒般的夜空里,星星密得像撒了一地碎钻,银河横亘在天幕上,亮得几乎要垂到山尖。
连空气里都带着干净的松针与泥土气,和遗迹里的腐朽味判若两个世界。
克莱因本以为奥菲利娅只是出来察看周遭动静,可走过去才发现,她抬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天幕上,金瞳里映着细碎的星光,看得格外专注。
那眼神不是在辨方位,也不是在察敌情,是纯粹的、落在星空上的凝神。
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预设里,这位帝国之剑该是终日与剑和沙场为伴的人,刀光剑影里讨生活,该对这些风月景致没什么兴趣才对。
“你对星象有研究?”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满夜的安静。
奥菲利娅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望向星空。
她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却比平时多了点松弛的温度:“谈不上研究。以前在西海岸,战事没那么紧张用不到我的时候,漫漫长夜没别的事做,就看星星。”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幕东侧最亮的那颗星,指尖很稳,和握剑时一样准:“那颗是定北星,边境的斥候都靠它辨方向。找不到方向的话,跟着它走就不会迷路。”
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脸颊边的几片黑鳞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平日里总是带着锋芒的眉眼,此刻浸在夜色里,竟显出几分少见的安静。
克莱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亮得醒目。
他也懂些星象,却多是和炼金阵、炼药时辰绑定在一起,用来推算魔力潮汐的起落,从没像这样,单纯站在风里,只为看星星而看星星。
“炼金里也讲星象,不同时间的星光引动的魔力属性不一样。”
他随口接了一句,“大多是用来算开炉炼药的好时候,倒从没这么好好看过。”
奥菲利娅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并肩站在洞口的山石旁,抬着头看天。
风从林间穿过来,拂动两人的衣摆,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轻啼,满夜星光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
这是半天来,最安宁的一刻。
没有追杀,没有诅咒,没有帝国机密和炼金实验,只有两个站在山风里的人,和一整片无人打扰的星空。
连后颈鳞片下的钝痛,都好像被这星光揉得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凉,奥菲利娅轻轻咳了一声。
克莱因侧头看她,火光从洞里漏出来,映得她侧脸有些发白。
他开口:“风凉了,进去吧。后半夜你休息,我来守。”
奥菲利娅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星光落在她眼里,像盛了细碎的金砂。
她没立刻转身进洞,指尖轻轻蹭过袖口的布料,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害怕吗?”
克莱因侧过头看她,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夜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擦过两人身侧,他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奥菲利娅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山尖上。
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沉,像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顺着山风散了出来。
“毕竟……是我拖累了你。是我引你进了那处遗迹,是我身上的诅咒害得你也被邪神污染,是我……让我们流落到这荒山野岭。”
她语调平得近乎生硬,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指尖攥着黑袍布料的力道,却泄露了心底的沉郁。
半年来她独来独往,出事也好,染咒也罢,从来都是自己扛,从未连累过旁人。
偏这一次,把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拖进了泥潭里。
克莱因闻言轻笑了一声,声音松快,没有半分怨怼的意味。
“害怕当然还是有的。炼金术士总该对未知的危险怀有敬畏,总不能闭着眼往死路上撞。”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漫天星河,语气坦然得很,“何况……这确实是我第一次陷进这样的险境里。”
奥菲利娅的指尖骤然攥得更紧。
肩线又绷紧了几分,金瞳里的星光暗了暗。
内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想说抱歉,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半个字——事已至此,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实在太无力了。
克莱因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卸了几分平日的冷静,添了点轻松的托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