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他弯了弯眼,语气平淡却真诚,“那就有劳骑士小姐,带我离开这里了。”
奥菲利娅猛地抬眼看向他。
下一瞬,她站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像在军营校场接受统帅军令一般,周身瞬间敛去了所有松弛。
她抬起右手,重重按在左胸的位置——那里缝着帝国骑士团的银纹徽章,隔着黑袍也能摸到坚硬的轮廓。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郑重而明亮,像出鞘的剑刃,映着漫天星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以帝国骑士之名起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分量,落在夜风里,掷地有声。
“以我手中之剑、我一身荣誉为证,只要我奥菲利娅尚有一口气在,必定护你周全,带你平安离开这里,平安返回帝都。”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克莱因脸上,金瞳里没有半分动摇,是骑士刻在骨血里的高洁与笃定。
“若违此誓,我骑士荣耀尽毁,魂归无途。”
山风穿过林间,卷起细碎的草叶,却吹不散这句誓言的重量。
火堆的暖意从洞口漫出来,橘色的光落在她挺直的侧影上,映着她鬓边的金发与颈侧的黑鳞,狼狈与郑重交织在一起,反倒衬得那身骨血里的干净与担当,格外耀眼。
克莱因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同等的认真。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郑重,接下了这份誓言。
“好。我信你。”
誓言的尾音散在风里,林间一时只剩松涛轻响。
奥菲利娅还维持着按胸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郑重劲儿还没散。
克莱因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
“说起来,骑士小姐可能要白跑一趟。”
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的家可不在帝都,在南境的溪谷庄园。真要平安回去,你怕是得绕远路送我。”
奥菲利娅一怔,按在左胸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他,金瞳里还留着方才的郑重,此刻掺了点没反应过来的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刚说完掷地有声的誓言就来这么一句,倒显得她刚才那番郑重其事,像在演一场独角戏。
可这一眼没什么戾气,反倒像冰棱子沾了点星光,硬邦邦的棱角磨去了些许。
绷了许久的严肃气氛,就这么被这一句调侃轻轻戳破了,有点微妙的尴尬,却又奇异地松快了下来。
克莱因见她没真的动气,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不是说笑。南境气候暖,药草长得好,我大半时间都待在庄园里炼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侧脸的鳞片上,声音很轻,“等这事了了,骑士小姐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到我的庄园做客。那边有几株陈年的净化草,或许对你的诅咒有用。”
奥菲利娅没立刻答话。
她偏过头,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
风拂过她的金发,细碎的星光落在发梢上。
长这么大,除了军营和任务地点,她从未去旁人的私宅做客,更别说是萍水相逢之人的庄园。
可想起这半天来他数次出手相帮,既没借机打探机密,也没因诅咒退避三舍,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沉默了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差点听不清,却字字清晰。
“好。”
克莱因侧头看她。
少女望着远方的山,侧脸线条利落,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多余的揣测,答应了便是答应了,干净得像山涧的风。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帝国之剑,对几个月前那桩皇室赐婚的事,竟是一无所知。
也好。
他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的情绪。
至少不用在这样的夜里,面对那句“当初是你回绝了婚约”的尴尬,也不用打破眼下这点难得的、松弛的平静。
风又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洞口的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暖光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轻轻晃动。
“进去吧。”
克莱因率先转身往洞里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后半夜我守着,你安心歇着。明天天亮了,还得靠骑士小姐带路。”
奥菲利娅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没再说话。
只是靠着石壁坐下的时候,指尖悄悄碰了碰胸前那枚冰凉的炼金晶片,嘴角极淡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