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有鸡蛋吧?”
主厨愣了一下。
“有的。”
“豆腐呢?”
“也有,日式绢豆腐。”
“凑合用。”
陈烨拉开冷鲜柜,翻出一盒绢豆腐、四个鸡蛋、一小盒虾仁。
张磊看着他把豆腐切成薄片码在盘里,打散鸡蛋倒进去,虾仁剥了壳铺在上面,撒了一撮盐、几滴香油。
端起来放进蒸锅。
“蒸八分钟。”
陈烨擦了擦手。
“你们厨房有葱花没有?”
帮厨这回没敢皱鼻子,老老实实去案板上切了一小碟葱花端过来。
蒸锅冒着热气的八分钟里,陈烨用剩下的猪耳朵片了一碟凉拌菜。
猪耳朵切成毫米级的薄片,一片一片在案板上铺开,刀工细到主厨往前凑了两步看切面。
红油、蒜末、香菜、花生碎,拌匀装盘。
蒸锅掀开。
虾仁蛋羹端出来,葱花一撒,浇了一勺调好的豉油汁。
三道菜一字排开。
爆炒肥肠。
红油猪耳。
虾仁蛋羹。
一硬一凉一嫩。
一道猛火碾压,一道刀工说话,一道不开火就赢。
主厨走到台面前。
低下头,三道菜挨个闻了一遍。
“可以尝吗?”
陈烨递了双一次性筷子过去。
主厨摆了摆手,从旁边抽屉里拿了把叉子。
先叉了一块肥肠。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又嚼了两下。
停住了。
他放下叉子,换了一把小勺,舀了一块蛋羹。
送进嘴里的瞬间,他的眉头松开了。
蛋羹入口即化,虾仁的鲜甜包裹在鸡蛋的嫩滑里,底下那层豆腐吸饱了豉油的咸香。
没有一滴重油,没有一粒花椒。
跟旁边那盘暴烈的肥肠完全是两个方向。
但都干净,都准确,每一口的味道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主厨又叉了一片猪耳朵。
薄到透光的切片在叉尖上微微弹了一下。
嚼起来脆的,花生碎的颗粒感和红油的辣交替出现。
他把叉子搁在台面上。
盯着那三盘菜看了好几秒。
“外面那层焦壳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着肥肠。
“里面却是软的。”
“猛火逼的。”
陈烨擦了擦手。
“油温够高,下锅速度够快,外壁瞬间锁住,里面就不会老。”
“蛋羹的豆腐层没有出水。”
主厨又指了指蛋羹。
“绢豆腐含水量很高,蒸制过程中极易析出水分。你怎么控制的?”
“盘底抹了一层薄油,豆腐提前沥了三分钟,蛋液里的盐减了一半,用蒸汽而不是水分去凝固它。”
陈烨说得很随意,像在念一份谁都看得懂的说明书。
主厨沉默了几秒。
他退后一步。
看了看陈烨,又看了看那三盘菜。
“二十三年了。”
他说。
“我从没用猪大肠做过任何一道菜。”
“也没想过一道蒸蛋能做出这种层次。”
他把手里的叉子放进清洗池。
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烨。
“如果您不介意——”
他顿了一下。
“我想看您再做一道。”
马禄昌站在厨房门口,身子侧了半步,用大拇指悄悄调了一下胸前运动相机的角度。
镜头刚好对准主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