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
金万福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散漫,听到这三个字,刚刚迈出去的真皮皮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那双被满脸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古怪地将魏保国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你刚才说,你要举报谁?靠山屯的赵山河?”
“对!就是他!”
魏保国一看这位坐着小号吉普车的大领导竟然知道这个名字,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果然!
这小畜生作恶多端,连县里真正的大人物都听过他的恶名!
魏保国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上脸上的泥水和还在作痛的膝盖,拼命把那叠皱巴巴的信纸往前送,扯着嘶哑的嗓子拼命上眼药:
“领导,您认识他就更好了!您瞅瞅,这里头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全是他这些年干的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小畜生最早就是靠偷偷在村里收山货、倒腾皮子发的黑家!后来胆子越来越肥,竟然敢私下勾结老毛子,从境外倒腾东西回来牟取暴利!这就叫投机倒把!挖咱们国家的墙角啊!”
“您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绝对能揪出一条大鱼来!”
金万福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朝魏保国伸出了手。
“材料给我看看。”
魏保国大喜过望,激动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给!给!领导您受累给好好看看!”
他双手捧着那十几页信纸,活像个进贡的奴才,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旁边的刘副主任张了张嘴,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想要阻拦。可对方是金老板,坐的还是陈书记的车,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上去夺材料,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瞪眼。
金万福接过材料,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个硕大的标题。
《关于靠山屯恶霸赵山河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残害亲属、侵占群众财产的紧急举报材料》。
“嚯。”
金万福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这政治帽子,扣得够大的。”
魏保国完全沉浸在翻盘的狂喜中,根本没听出那语气里藏着的刀子,还以为大领导是在夸他材料写得有分量。
他那佝偻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得说道:“领导,好歹我在县粮库也干了一辈子采购干事,这点政治觉悟和敏锐度还是有的!”
金万福压根没搭理他这个茬,目光自顾自地顺着材料往下扫。
豢养打手。
横行乡里。
投机倒把。
倒卖皮毛。
勾结苏联人员……
看到这里,金万福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他慢慢合上材料,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掌心。
“魏保国,是吧?”
“是!是我!”
魏保国赶紧大声应答,努力挺直了腰板,满脸都是期盼。
金万福上下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问:“按照你这材料上写的,这赵山河简直是个心狠手辣的活土匪。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事后找你报复?你有什么底气敢来告他?”
魏保国一听,还以为大领导是在考验他的政治觉悟,立刻扯着嗓子,大义凛然地喊了起来:
“领导!我虽然只是个粮库干事,但心里装的是党和人民!我这叫大义灭亲!我坚信邪不压正,有党和政府给我们老百姓做主,我怕他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