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警区旧楼,老资料室。
说是资料室,其实资料早就搬空了。
屋子里只剩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靠在墙角,柜门半敞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几个牛皮纸文件夹,还有几张被踩得皱巴巴的废纸片,角落里搁着一台落满灰的饮水机,桶里还剩半桶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絮。
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日光灯管有一根不亮了,剩下的那一根嗡嗡响着,发出惨白的光。
刘俊田被按在一张椅子上坐着,头上套着黑色头罩。
他从被架上车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哆嗦,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到了这间屋子之后也没人跟他说话,就把他往椅子上一按,门一关就走了。
他不敢站起来,不敢摘头罩,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胸腔发疼。
资料室外面,韩学涛和钟霆站在玻璃窗前,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刘俊田佝偻着坐在椅子上,像一截被霜打蔫了的黄瓜。
两人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钟霆摸出烟盒弹了两根出来,递给韩学涛一根。
打火机"咔嗒"一响,钟霆吐出一口烟:"老弟,昨天我向师长汇报过了。师长的意思是——要立个威,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我们水警区的主意了。"
韩学涛点点头:"给暗处的人点个火,让他们开开眼。"
"就是这个意思。"钟霆夹着烟指了指资料室的方向,"按照我的想法,直接给他安一个非法测绘的罪名办了得了。不过政委不太同意,怕上面观感不好。说做事要有分寸,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吓唬吓唬可以,不能要人命。"
韩学涛吸了口烟,想了两秒说:"一场误会,吓唬完了就放。你们只负责请人,谈话的事交给我就行。"
钟霆问:"老弟,这可不是搞测绘,你能把握好分寸不?"
韩学涛笑了一下:"有二哥你在后面坐镇,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钟霆其实也是这个意思,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看你的了。"
韩学涛掐了烟,转身朝资料室走去。
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刘俊田听到开门声,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韩学涛没出声,绕到了刘俊田身后站定。
他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战士,轻轻摆了下手。战士会意,退到门口。
屋内没有多余的人了。韩学涛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了个枪的形状,对准刘俊田的太阳穴。然后嘴唇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砰。"
刘俊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韩学涛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又把他摁了回去。
然后他才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头罩。
日光灯惨白的光灌进眼睛里,刘俊田眯着眼适应了好几秒,满脸都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嘴唇哆嗦得合不拢,瞳孔散着,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声"砰"里缓过来。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指着韩学涛:"你——"
刚说出这一个字,他的声音就卡住了。他看到了韩学涛脸上的笑,那笑容温和、得体,甚至带着几分礼貌,可那笑意一丝也没有抵达眼底。
刘俊田的手指慢慢放下了,目光开始躲闪,不敢再跟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