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的课,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节。
天还没亮透,李振新就到了农机站。
他把东方红-28从棚子里开出来,停在院子中间,围着车转了两圈,检查了一遍机油、水箱、轮胎气压,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用扳手紧了紧几个松动的螺丝。
一切就绪,学员也陆陆续续赶来。
全班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围成一个半圆。
阿依慕站在最右边,今天她没穿裙子,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根红头绳扎着,利利索索的。
李振新拍了拍引擎盖,笑着望向众人。
“走,今天最后一节课,咱们去地里。”
李振新爬上拖拉机,学员坐在车斗上,一路扬尘,出了团部。
拖拉机往东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片刚翻过的冬麦地,地头有一块空地,平平整整的,正好做考场。
李振新熄了火,跳下车,重新站到了众人面前。
“咱们最后一节课,就做一个简单的测试,不难,就三项,都是咱们学过的。第一项,理论知识问答;第二项,零件维护及拆装;第三项;拖拉机实操。”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都听明白了?”
十一个人齐声说:“明白了。”
“那开始。第一项。”
他站在拖拉机旁边,拿起一个扳手,当成了指挥棒。
“发动机正常工作需要哪几个系统?”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用有些生涩的汉语回答道:“润···润滑系统、冷却系统、燃油系统。”
“还有呢?”
“点火系统。”另一个补充。
“柴油机呢?柴油机有点火系统吗?”
维吾尔族小伙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柴油机是压燃的,没有点火系统。”阿依慕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李振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下一个问题,拖拉机液压悬挂系统由哪几部分组成?”
这回举手的人少了,只有阿依慕和另一个看上去十分干练的少数民族男子。
“图哈姆来答吧。”
名叫图哈姆的男子憋了半天,说了个“油泵”,然后卡住了。
他停顿了有一会,便将求助的目光跑向了一旁的阿依慕。
阿依慕也没有扭捏,直接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液压泵、分配器、油缸,加上油箱、油管和控制阀。”
李振新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第三道题,最难的一道。”他停了一下,看着众人,“拖拉机犁地时跑偏,除了驾驶员打偏了方向,还有哪几种原因?”
唯一知晓的一个答案被李振新直接剔除后,便没有人举手了。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吭声。
那几个少数民族的学员汉语本来就一般,专业术语更是说不利索,干脆低了头。
阿依慕想了一会,举起手来。
“犁铧吃土深度不一致,左右两侧阻力不均衡,会跑偏。”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整理,“还有牵引点位置不对,或者悬挂系统左右拉杆长度不一致。再有就是地面坡度,拖拉机本身走不正。”
李振新看着她,没说话。
阿依慕又补了一句,“驾驶员操作的问题,除了驾驶员打偏了方向,还有疲劳驾驶也会导致方向打偏。”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李振新一下。
他也十分清楚,这是阿依慕故意说给他听得。
李振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答完了?”
“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