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刀是软的,血包是提前埋好的,饰演男主的那位英国演员在她跪下去之前就已经躺进了灰堆里。
胸口那一片被染料染成近乎发黑的暗红,正随着他刻意放缓的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按分镜,她该扑过去,抱住他,说完那三句台词,然后镜头拉远。
她扑过去了。
但她没能说出那三句台词。
她的手掌按在那片湿热的暗红上时,掌心的触感与另一个夜晚重合了。
那个夜晚也有血。
那个夜晚的血是热的,是从时轻年胸口那道被刀锋撕开的口子里往外涌的,涌出来的速度快得让她的十根手指全部按上去也堵不住。
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跪着的,跪在地上,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摄影棚里的灰烬还在落。
她抱着那个陌生男演员的身体,脸埋进他被染料浸透的肩窝,哭到整个胸腔都在抽。
这种哭不是表演里常见的有起承转合的哭,是一种从横膈膜深处往上顶、断断续续失去节奏的痉挛。
她哭了八分钟。
杨薇没有喊停。
整个剧组一百多个人在监视器后面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她终于被两个女场务从灰堆里搀起来的时候,杨薇走过来,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夸她演技精湛。
所有人都以为她入戏太深。
执行导演当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拦住她,说她把"失去"这两个字演进了骨头里。
摄影指导后来在采访里反复提及那一镜里她后颈的弧度。
第七十八届英国电影学院奖的评审委员会在颁奖词里用了"毁灭性的真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不是演的。
这是她按着一具活人的胸口,重新经历了一次亲手感受爱人的心跳在自己掌下变慢的过程。
那道伤在时轻年身上的位置,她记得极精确。
尤清水的手抬了起来。
她的指腹抵住自己的前额,动作做得很轻,掌根压在眉骨上方,像是在压住某处正在向外扩散的钝痛。
她在想,那道伤口,现在在他身上还剩下什么。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常人快,那是他的秘密,她知道。
可如此深的一刀,那样长的一道口子,即使愈合得再干净,皮肤也不会毫无痕迹地长回原样。
总会留下一条淡下去的、隆起的、颜色比周围更浅一些的线。
她想,他洗澡的时候会不会看见。
她想,他会不会有一天对着镜子,用指尖顺着那条线摸过去,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来处的疑问。
她想,如果那道疤还在,那么,无论时家用什么手段把过去完全从他脑子里重新塑造,他身上总还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
那个念头刚成形,尤清水就把它掐断了。
她的手从额前放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周蔓正伸着脖子往主桌那边张望,苏晚在低头研究盘子里那朵用鱼胶做的透明花瓣,谁都没有看见。
尤清水端起面前被侍者重新倒入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口,让那点冰冷的酸沿着喉管一路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