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似乎说得通,但依然让人难以接受。这毕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具体的切入点,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林远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后,准确地落在了刘衍身上。
“刘衍。”
被点到名字,刘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看过你的档案。历史系毕业,毕业论文是《唐代谶纬与政治变迁》,成绩优秀。”林远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而且,你对传统文化,特别是易学,有一定了解,对吧?”
刘衍喉咙发紧。他大学时确实因为兴趣选修过《周易》导读,工作后也翻过几本相关的书,但那点皮毛,在真正的“大师”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总,我……”他想说自己只是略懂。
“足够了。”林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新项目的前期调研和市场分析报告,由你负责。一周时间,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有深度的报告,包括市场细分、用户画像、竞争对手分析、商业模式构想和风险评估。”
“我……”刘衍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这任务太重,自己不懂。但看着林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不是商量的眼神,是命令。
“这是命令,也是机会。”林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了一句,随即移开目光,开始给其他人分配任务。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大得惊人,时间都压得极紧。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都像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面色灰败。
刘衍收拾东西,脑子里乱糟糟的。玄学?报告?一周?他觉得这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林远正站在那里,和陈总低声说着什么。
就在刘衍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林远忽然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距离很近。
刘衍清楚地看到,林远镜片后的瞳孔,在会议室惨白的日光灯下,似乎……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极其快速的淡金色。
那金色很淡,转瞬即逝,像是灯光的反射,又像是他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紧随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更阴森、更透彻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血肉骨骼都被看了个通透。
刘衍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林远却已收回目光,继续和陈总说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诡异的寒意,从未发生过。
刘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林远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金色,和那股莫名的寒意,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是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他强迫自己这样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上。
“玄学产业”“江州市风水命理市场”“心灵成长课程”……搜索出来的结果光怪陆离,充斥着各种“大师”“神通”“改运”的宣传。他看着那些夸张的广告语和PS过度的照片,只觉得荒诞又疲惫。让他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去分析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简直像个笑话。
夜幕降临,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工位这一盏孤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又冷漠的轮廓。刘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关掉密密麻麻的网页,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明天再说吧,报告……总能憋出来的。
就在这时,已经进入屏保的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一个邮件提示窗口,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发件人地址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隐曜
刘衍皱了皱眉。垃圾邮件?病毒?他移动鼠标,准备直接删除。
但鬼使神差地,在点击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隐曜”……这两个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某个古籍里的词?还是……
他迟疑了一下,点开了邮件。
正文是空的。
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司天台秘档残卷·贞观卷》。
司天台?贞观?
刘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是历史系出身,对这两个词太敏感了。司天台是唐代掌管天文历法的机构,贞观是唐太宗的年号。这邮件……是恶作剧?还是哪个历史爱好者的玩笑?
他下载了附件,用阅读器打开。
PDF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一张影印的、明显年代久远的绢帛照片。纸张泛黄,墨迹古朴,是竖排的繁体楷书:贞观二十二年冬,腊月初七夜,有异星现紫微垣东北,色暗红,无名。太史令李淳风观之,命曰“隐曜”。是夜,紫微帝星倾三分朝之,如臣见君。淳风与天罡共推,得谶曰:
无王无帝定乾坤
来自田间第一人
真紫薇,假不得
伪圣人,百千出
末法时,三教哑
唯此子,镇苍穹
文字下面是手绘的星图,在紫微垣的某个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标注着“隐曜”二字。
刘衍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初七……异星……隐曜……
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匆匆瞥过的那条新闻——《参宿四亮度异常持续》。
参宿四,猎户座α星,一颗红超巨星。天文学家说,它可能在640年前就已经爆发了,它的光正在来地球的路上。
而贞观二十二年,是公元648年。
今年是2026年。
2026 - 648 = 1378年。
等等,不对。新闻说的是640光年……是距离。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