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峰会面后,沈确对周慕深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但她知道,仅仅了解他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确保他在法庭上被定罪。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让陈让通过中间人,向周慕深传递了一个消息——她想再见他一面,地点不在看守所,而在外面的一家餐厅。这个请求显然不符合规定,但沈确通过王警官的关系,获得了特殊的许可。条件是,餐厅必须由警方指定,并且全程有便衣警察陪同。周慕深必须佩戴电子脚镣,并且只能在两名警察的看押下进入餐厅。用餐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且不得有任何肢体接触。
周慕深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他坐在监室的床上,看着墙壁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对前来传话的警察说:“好。我去。”
见面的地点选在城南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餐厅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装修简约而精致,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摆放着一架老旧的钢琴。警方提前清空了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并在周围布置了便衣警察——两名伪装成顾客坐在靠门的卡座,一名伪装成厨师待在厨房里,还有一名伪装成钢琴师坐在钢琴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沈确提前半小时到达,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上,点了一杯柠檬水,静静地等待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六点整,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了餐厅门口。车门打开,周慕深在两名便衣警察的陪同下,走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虽然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电子脚镣,但他的神态依然从容,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而是来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他走进餐厅,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沈确的位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迈步向她的卡座走去。两名便衣警察跟在他身后,在他坐下后,退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既能监视他们,又不会打扰他们的谈话。
周慕深在沈确对面坐下,将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她,声音依然温和而从容:“沈总,没想到你会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这可比看守所的会见室舒服多了。”
沈确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克制:“我想在一个不那么正式的地方,跟你好好谈谈。看守所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不适合说心里话。”
周慕深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谈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谈你的父亲。”
周慕深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丝冷意:“我父亲有什么好谈的?他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死人没什么好谈的。”
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想知道,在你心目中,你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了替他报仇,花了两年时间策划谋杀,又花了十四年时间隐藏秘密。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父亲,值得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周慕深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手指在金属表面上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确,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父亲,是一个好人。他勤劳,善良,正直,有担当。他为了家庭,为了事业,付出了所有。但他被陆征害死了。陆征毁了我们一家。”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他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要做个好人,要诚实守信,要乐于助人。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他帮助过很多人,资助过很多贫困学生,为家乡修过路,盖过学校。他做的好事,数都数不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一时糊涂,挪用了公司的资金。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本来打算把钱还回去的。但陆征没有给他机会。陆征直接举报了他,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死在监狱里。”
他抬起头,看着沈确,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沈确,你说,一个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只做了一件坏事,他应该被定义为好人还是坏人?我父亲做了那么多好事,只犯了一次错误,就应该被剥夺一切吗?就应该死在监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