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一诊室的叫号声在走廊里回荡着。
林野刚看完一位慢性支气管炎对症开药的老大爷,门帘一挑,普外科轮转的刘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刘医生将一份盖着手术室红色印章的交接单底联放在诊桌上。
“小林,老吴,脾切除那台手术顺当关腹了。”刘医生拉开椅子喝了口水,“伤员送进外科监护病房了。术中大出血源头虽然扎牢了,但毕竟失血量太大,创伤打击重,现在麻醉和重症还在严密盯循环。升压药物正根据实时血压和末梢灌注精细调节,尿量看着在按趋势往上走,但术后创面渗血、感染和凝血障碍这几道坎,还得密切监护几天才能说稳。”
林野接过单据,仔细核对了术后即刻体征和引流管记录,在急诊交接日志上签下姓名完成档案闭环:“手术源头控制住了就是第一道大关,辛苦你们普外了。”
刘医生点点头,揣好病历夹快步回病房跟进术后医嘱。
林野刚把档案夹放回抽屉,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在工友陪同下挪进诊室。小伙裹着厚棉服,右手捂着右侧颈根部,脸色泛黄,嘴角挂着没来得及咽下的清口水,嘴唇微微哆嗦着。
“医生……快给挂两瓶消炎针。”同行的工友抢先说道,“他开长途大货车受了冷风,昨晚开始嗓子疼,以为普通感冒,今天早晨疼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连嘴都快张不开了!”
林野立刻起身,没有急于去拿压舌板,直接聚焦在小伙的呼吸动态上。
小伙端坐在椅子上,呼吸频率尚平稳,没有明显的胸骨上窝或锁骨上窝凹陷,静息状态下未闻及吸气性喉喘鸣,血氧探头夹在食指上,读数显示百分之九十七。
“试着说句话,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林野低声引导。
小伙费力地蠕动嘴唇,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犹如嘴里含着一口滚烫的热水:“小……小周……右边耳朵……也扯着跳疼……”
含水音明显,右侧放射性耳痛,且伴有显著的张力性拒吞。
对于伴有明显言语含糊和吞咽剧痛的急性咽喉部急症,强行用压舌板深压舌根极其危险,一旦诱发剧烈恶心或迷走神经反射,随时可能诱发急性喉痉挛甚至呼吸骤停。
林野确认小伙意识清醒、能够平稳配合,拿起手电筒,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压舌板搭在患者舌体前三分之二处,仅轻轻向下微压,借着自然采光直视口咽部。
视野穿过轻度受限的牙关落入口腔:
右侧软腭及舌腭弓显著充血红肿,向前下方膨隆;悬雍垂充血水肿,被明显推挤偏向左侧;右侧扁桃体隐没在水肿的黏膜深面,咽峡明显狭窄。
林野立刻撤出压舌板,没有进一步向深部探查刺激。
“这不单是一般咽炎,右侧软腭局限性隆起很明显,高度怀疑是急性扁桃体周围脓肿形成的早期。”林野严肃交代。
工友愣了一下:“扁桃体发炎挂两瓶消炎水不行吗?”
“抗感染是必须的,但不能只靠挂水等待。”林野耐心地解释道,“软腭后头一旦完全化脓积聚,局部的张力会越来越大。如果不及时做专科穿刺排脓评估,一旦水肿向声门或者深颈部间隙蔓延,随时存在压迫气道引起呼吸困难的潜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