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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一本烂账,后院起火(1 / 3)

第393章 一本烂账,后院起火

账房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姓周,戴着一副铜丝框的老花镜,手里永远捏着一根细细的算筹。

郭嘉来得更快。

他披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头发用根木簪随意绾着,手里拎着个竹编的食盒,里面装着两个冷馒头和一碟咸菜。

“大人,”郭嘉把食盒搁在案角,看了眼那几本厚册子,“武安侯交出来了?”

“交了。”陆怀瑾把虎符从怀里掏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扔,铜疙瘩砸在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去碰虎符,而是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倒是新的,明显是重新誊抄过的。

“做假账的本事倒是不差。”郭嘉嘀咕了一句,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就是……太干净了。”

陆怀瑾没接话,搬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周账房已经架好了算筹,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开始逐条核对。

帐外的北风呼呼地刮,吹得帐篷帆布猎猎作响。

炭盆里的火苗被气流扯得忽明忽暗,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歪歪扭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郭嘉翻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时不时停下来,拿炭笔在纸上记几个数字,又继续翻。

周账房的算筹拨得“噼里啪啦”响,像在炒豆子。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帐内只有纸页翻动声、算筹撞击声,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

“大人。”

郭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怀瑾睁开眼。

郭嘉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纸角都被捏皱了。

“怎么了?”

“账对不上。”郭嘉把纸摊在案上,手指戳着其中一列数字,“不是小数目,是大窟窿。”

陆怀瑾坐直了身子。

周账房也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郭嘉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报。

“兵马名册上登记的总兵力,四万八千六百人。

其中,步卒四万二,骑兵四千,弓弩手两千六。“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另一列数字。

“但根据我这几天暗中统计的,雁门关实际驻防人数,不超过四万三千。”

陆怀瑾的眼睛眯了一下。

“差了近六千人。”

“对。”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六千人的粮饷、装备、补给,全都被吞了。”

帐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闷得人喘不上气。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本名册,翻了几页。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营、每一哨的编制都写得清清楚楚,主官姓名、兵员数额、驻防位置,一样不落。

可就是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是照着模板抄的,没有一丝涂改、增删的痕迹。

一本记录了上万人的兵马册子,怎么可能连一处错漏都没有?

除非,这本册子根本就不是从实际清点中来的,而是某个师爷坐在暖阁里,照着旧档一比一誊抄出来的。

“继续。”陆怀瑾把册子放下。

郭嘉又拿起另一本。

“武库库存。箭矢,账面上记着四十八万支。”

他冷笑了一声。

“周账房,你报一下你清点的实际数目。”

周账房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有些发颤:“回……回大人,小的今日下午随赵将军去武库清点过,实存箭矢……十八万七千支。”

“差了将近三十万。”郭嘉把炭笔往桌上一拍,“够打三场大战的箭矢,不翼而飞。”

陆怀瑾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粮草呢?”

“账面存粮,可供全军支用四个月。”郭嘉翻到最后一页,“实际清点……不足一个半月。”

帐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帆布被吹得“呼呼”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拍打帐篷。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

外面黑漆漆的,远处关墙上隐约有几点火光在晃动,是巡逻兵的灯笼。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案前。

“武库亏空,粮草短缺,兵马吃空饷。”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些惊天的事,“这些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

郭嘉接过话头:“大人说得对。

雁门关地处边陲,物资进出全靠后方补给线。

这些年来,朝廷的调拨令下了不少,可实际到手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他指了指名册上盖着的几个大印。

“下官查过了,这些册子每年都会重新誊抄一次,上报兵部。

负责誊抄的,是雁门关的粮饷主簿,姓孙,叫孙福来。“

“人呢?”

“三年前病死了。”郭嘉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死得倒是时候。”

陆怀瑾没接这个话茬。

他重新坐下,把三本册子摞在一起,用手指敲了敲封皮。

“这些东西,武安侯不可能不知道。”

郭嘉点点头:“他是主将,吃空饷这种事,就算不是他授意的,他也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他今天交账交得这么痛快……“

“说明他想甩锅。”陆怀瑾说。

“甩给谁?”

“后方。”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大人是说……云州总兵?”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张大地图前。

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像一只孤零零的眼睛,镶嵌在蜿蜒的长城线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往后方移动,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云州”的圆点上。

“雁门关到云州,直线距离四百里。

中间隔着黑风岭、野狼谷、白石关。“陆怀瑾的声音像在念一份行程单,”如果走官道,快马五天可到。

如果走小路……“

“小路不好走。”郭嘉接话,“黑风岭那一带,山高林密,常年有流匪出没。

野狼谷更不用说,冬天雪一封山,根本过不去。“

“所以,”陆怀瑾转过身,“雁门关的命脉,就掐在云州总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