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心里一动,把剩下的碎银子全推了过去。
“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事儿。”
掌柜的见钱眼开,压低了声音:“客官想问什么?”
“你们这儿,有没有老人说过……大夏的事?”沈砚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光亮。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见了鬼一样把银子推回来。
“客官,莫要胡说!什么大夏不大夏!这儿是大炎的地盘,是大炎摄政王爷管的地盘!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掉脑袋的!”
“我只是问问。”
“没什么大夏!”掌柜的激动起来,唾沫横飞,“我爷爷那辈人还提过几句,后来就被抓去修城墙,活活累死了!我爹说,忘了最好,忘了才能活命!客官,听我一句劝,快睡吧,明天赶紧走!”
掌柜的匆匆跑了。
沈砚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原来,“遗忘”也是一种武器。
列强迫使我们忘记了大夏,我们就真的变成了没有根的大炎人。
夜半。
沈砚没睡。
他悄悄潜出客栈,向着掌柜说的“万国楼”摸去。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洋楼,灯火通明。
他趴在房顶的瓦片上,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里面坐着几个穿官服的大炎官员,正举杯向一个罗刹军官敬酒。
那罗刹军官满身酒气,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大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着什么。
沈砚看不清字画的内容,但他看清了那官员的脸。
是榆关通判,正五品的朝廷命官。
他正一脸谄媚地给那罗刹军官斟酒,嘴里说着:“大人说得对,这片土地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们只是代为管理。只要大人高兴,别说几个村子,就是这榆关城,大人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拿去。”
沈砚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就是大炎的官员。
这就是他曾经发誓要效忠的朝廷。
突然,那罗刹军官一把推开通判,把酒杯砸在地上。
他指着窗外的一片荒地,对着里面的中国侍者吼叫着什么。
侍者吓得瑟瑟发抖,翻译过来大概是:“将军说,那块地明天要修教堂,你们这些猪,今晚必须把那座破庙拆了!”
那是一座小土地庙。
虽然破,却是镇上中国人唯一敢烧香的地方。
通判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派人去拆!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他说着,回头对身边的衙役喝道:“还不快去!谁敢拦,抓起来充作劳工,送去罗刹挖煤!”
沈砚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翻身下屋,回到了客栈。
阿古珞还没睡,在擦拭那把雁翎刀。
“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张《大夏全洲疆域图》,铺在桌上。
“阿古珞,这地图上有没有一座叫‘榆关’的城?”
“有。”阿古珞指了指地图上一个小红点,“大夏的时候,这里叫‘渝关’,是威震北疆的重镇。大夏在这里驻扎了十万铁骑。”
“现在呢?”
“现在,”阿古珞冷笑,“现在是罗刹人的后花园,是大炎狗官的摇尾乞怜之所。”
沈砚看着那个红点。
那是大夏的疆土。
那是被偷走的土地。
他拿出毛笔,蘸着墨,在那个红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洪熙二年腊月廿四,于此闻大夏之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放下笔,看着阿古珞,一字一顿地说:
“明天,我们不走。”
“我们要去拆了那个万国楼。”
“我们要让这榆关镇的人,重新记起,他们是谁的子孙。”
阿古珞手中的刀锋反射着寒光,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