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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残旗浴血·河西归义(2 / 2)

那不是哭声,是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恨。

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弱小。

恨这该死的世道。

为什么好人都要死?为什么忠臣都要流血?

“走。”阿古珞重新把他抱回牛车,“别让岳帅白死。”

牛车继续前行。

沈砚躺在尸体中间,看着越来越远的凉州城。

城头的厮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只有那面黑色的岳家军旗帜,在火光中,最后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然后,缓缓落下。

二月底,祁连山大营。

沈砚发了高烧。

伤口感染,加上心力交瘁,让他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他一直在说胡话。

一会喊着“岳帅”,一会喊着“复我大夏”,一会又喊着“杀鬼子”。

阿古珞守在他身边,给他换药,喂水。

营里的军医已经束手无策了,说他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念夏呢?”沈砚在迷迷糊糊中问。

“在。”阿古珞说,“他很好。岳帅把他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在祁连山深处的藏族部落里。”

“那就好……”沈砚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像周述文一样死,像陈举人一样死,像老魏一样死,像岳霆一样死。

这似乎是大夏遗民注定的结局。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关头,他仿佛又看到了岳霆。

老人站在帅帐里,指着地图,对他说:

“沈砚,别怕死。”

“死,有时候比活着容易。”

“活着的人,要背负死人的希望。”

“你要活下去,把这条路,走下去。”

“岳帅……”沈砚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也没抓到。

三月初一,沈砚的高烧退了。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废了。

右腿接上了,但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左臂留下了终身的残疾,再也提不起重物。

他成了一个残疾人。

一个废人。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岳霆的帅帐前。

帅帐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只有那面“岳”字大旗,被阿古珞抢了回来,孤零零地插在灰烬中。

旗面残破,上面全是弹孔和血迹。

沈砚看着那面旗,看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哭。

他眼里没有泪,只有火。

“阿古珞。”他哑着嗓子说。

“在。”

“把岳帅的佩剑拿来。”

阿古珞把那把剑递给他。

剑,还是那把剑。

但剑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沈砚接过剑,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他对着那面残旗,对着祁连山,对着这片大夏的故土,发出了他重生之后的第一声怒吼:

“岳帅未竟之志,我沈砚,替你走完!”

“奥斯曼鬼子,罗刹鬼子,还有大炎朝廷的狗官!”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灰烬。

那面残破的“岳”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个不屈的魂灵,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