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阿古珞绑来了一百多个乱兵,“怎么处置?”
“杀。”沈砚只有一个字。
“可他们也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啊!”
“正因为是弟兄,才更要杀。”沈砚冷冷地说,“今天,我能容忍他们偷一块饼。明天,他们就能抢百姓的粮。后天,他们就能杀我的头。”
“军法,不容情。”
行刑那天,天都广场。
一百多个乱兵,跪在地上。
沈砚坐在轮椅上,亲自监斩。
他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刀斧手,举起了大刀。
一百多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天山的雪。
那红色,刺眼,惊心。
所有人都吓傻了。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从今天起,”沈砚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天都城,没有私产。”
“一切,归公。”
“谁敢私藏一文钱,杀。”
“谁敢私藏一粒粮,杀。”
“这是铁律。”
“违者,天诛地灭。”
三月初,天都城,变了。
变成了一座死城。
没有歌声,没有笑声。
只有干活的声音,只有巡逻的脚步声。
百姓们,像机器一样,活着。
他们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复国”理想。
沈砚知道,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打造了一支钢铁般的军队。
但也成功地,杀死了他们作为人的欲望。
他坐在天都的最高处,看着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
他很孤独。
前所未有的孤独。
岳帅不在了。
念夏不在了。
连阿古珞,都很少跟他说话了。
她觉得,沈砚变了。
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也许,我真的错了。”沈砚看着地图,看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中原。
“也许,用这种方式复国,就算成功了,也不是我想要的大夏。”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飞奔而来。
不是从山下,而是从天上。
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砚取下信筒,倒出信纸。
只有几个字,却是用血写的。
“兰州,乱。大炎,亡。”
沈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炎,亡了?
那个他恨了一辈子,骂了一辈子的大炎朝廷,亡了?
“怎么回事?”沈砚吼道,“快说!”
斥候跪在地上,哭着说:“罗刹人,奥斯曼人,还有那些洋鬼子,联手了。他们不再扶持大炎朝廷了。他们直接派兵,占了京城。摄政王,投降了。整个中原,都成了洋人的天下了!”
沈砚听着,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觉得,一阵空虚。
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
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牺牲了这么多人。
结果呢?
大炎朝廷,自己先垮了。
他复的是谁的国?
他杀的是谁的人?
他突然发现,他失去了目标。
像一只无头苍蝇,撞在了墙上。
“阿古珞,”沈砚看着远方,声音沙哑,“我们……该怎么办?”
阿古珞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将军。
她第一次,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参军,”她说,“大炎亡了。但大夏,还在。”
“我们要复的,不是大炎的国。”
“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国。”
“不管洋人,还是汉人。”
“只要是人,只要不想当奴隶。”
“就是我们的人。”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再是为了复国而战。
他是为了人,为了人的尊严,为了人的自由,而战。
“传令,”沈砚站了起来,虽然腿瘸,但腰杆挺得笔直。
“全军,下山。”
“目标,兰州。”
“这一次,不是为了复国。”
“是为了救人。”
“救那些,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