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人回到那间阴冷的屋子后,谁能保证不会再倒下第二次。
中午,医院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扶着拐杖下来。
他的儿子和孙女跟在身后,手里提着简单行李。
老人拒绝坐轮椅。
“我能走。”
从大厅到住院部不过几十米,他却走了近十分钟。
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
韩笑迎上去。
“方爷爷?”
老人抓住她的手。
“周卫国在哪儿?”
“在病房。”
“他知道我来吗?”
“不知道。”
方承渝抹了一把眼睛。
“别告诉他。”
“我想自己看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卫国正靠在床头喝粥。
他最近胃口恢复,一顿能吃小半碗。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方承渝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五十年的岁月改变了他们的脸。
年轻的士兵已经满头白发。
曾经能背着战友过河的班长,如今连端碗都需要两只手。
周卫国盯着来人,勺子从指间滑落。
“你是谁?”
方承渝嘴唇动了几下。
“班长。”
只有两个字。
周卫国整个人僵住。
他死死看着方承渝的右腿。
“你腿上的伤?”
“还在。”
方承渝敲了敲大腿。
“阴天下雨就疼。”
“你没死?”
“你都没死,我敢先走?”
周卫国眼圈瞬间红了。
“放屁。”
“我听说你没了。”
“我还听说你牺牲了。”
方承渝拄着拐杖往前走。
“你把我背过河,自己跑得没影,我找你找得头发都白了。”
周卫国想下床。
双脚刚落地,身体便向前栽去。
韩笑正要扶,方承渝已经扔开拐杖,踉跄着抱住他。
两个老人都站不稳。
他们扶着彼此,像五十年前一样,把身体重量交给对方。
“班长。”
“到。”
周卫国下意识应了一声。
方承渝抬起颤抖的右手。
动作已经不再标准。
手指也因关节变形无法完全并拢。
周卫国扶着床沿站直,同样抬手。
两名白发老兵在病房里,颤巍巍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人说话。
护士悄悄背过身擦眼泪。
方锐站在门外,眼圈也红了。
陆晨曦抱着病历,泪水直接落在纸面上。
韩笑原本准备替两人拍张照片,手机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这一刻不需要上传到任何地方。
军礼结束后,方承渝一拳轻轻捶在周卫国肩上。
“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一个人省事。”
“省事能省到长褥疮?”
“老了。”
方承渝瞪着他。
“老了就有理?”
林长生在门外听见,慢悠悠走进来。
“你劝他正好。”
方承渝立刻站直。
“您就是林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