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谢。”
林长生看向周卫国。
“这人不配合翻身,也不肯多吃饭。”
“我管他。”
方承渝拍了拍胸口。
“他以前也不听话,都是我跟他吵。”
周卫国气得瞪眼。
“你是兵还是我是兵?”
“现在都退伍了。”
“退伍你也得听班长的。”
“那你先把鸡蛋吃了。”
方承渝把餐盘上的水煮蛋塞到他手里。
周卫国还想拒绝。
方承渝直接剥开蛋壳,送到他嘴边。
“张嘴。”
病房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林长生也没拦。
能有人陪着吵架,对周卫国而言比什么补药都强。
接下来两天,方承渝一直留在病房。
两位老人从旧部队说到退伍后的生活。
有些名字他们都已记不清。
有些细节却像从未过去。
周卫国说起那次渡河。
“你当时哭着说不想死。”
方承渝立刻反驳。
“我那是疼的。”
“你还说欠我两包烟。”
“还你十包。”
“我现在戒了。”
“那就欠着。”
他们找了五十年,真正见面后却没有说多少感人话。
更多时候只是互相揭短。
可每当其中一人睡着,另一人都会安静看上很久。
方承渝的儿子主动提出,等周卫国出院后,可以接他去邻省同住一段时间。
周卫国不肯离开清溪镇。
赵广平便与退伍军人事务所、民政部门和社区共同商议后续方案。
最终确定由社区安排定期上门巡查。
送餐不再只放到门口,必须确认老人状态。
医护人员每周上门一次,检查血压、呼吸与皮肤情况。
高龄独居老人若连续两次联系不上,必须立即入户核实。
类似周卫国这样长期未参加体检的人员,也将重新建立重点名单。
赵广平在会议上说道:“一张表里写着拒绝,不代表老人真的拒绝。”
“电话没人接,也可能是他已经倒在屋里。”
清溪镇随后启动独居老人健康巡查。
第一批名单共有六十三人。
其中九人存在用药混乱。
五人家中有明显跌倒风险。
还有两名老人长期营养不良,却从未主动求助。
林长生看完汇总表,只说了一句话。
“别等人倒下,才想起他也住在镇上。”
周卫国出院那天,方承渝陪他回到那间旧屋。
社区已经修好漏雨的窗户,换掉发霉床垫,还加装了扶手和紧急呼叫器。
周卫国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花了不少钱吧?”
赵广平说道:“按政策走的。”
“别骗我。”
“账目可以给您看。”
方承渝在旁边催促。
“进去吧,晚上我跟你睡一屋。”
“你打呼噜。”
“你不磨牙?”
两个老人又吵了起来。
韩笑站在院门外,看着他们慢慢走进屋。
墙上挂着一张刚洗出的合影。
照片里,两位老人坐得笔直。
他们没有笑,只郑重地抬着右手。
五十年前没能送到的那封信,终于用一个迟到的军礼,抵达了该到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