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明明已经有人抱走孩子,她还是会听见耳边有哭声。
丈夫说她神经质,婆婆说每个女人都要生孩子,只有她格外矫情。
“你向家人求助过吗?”
“说过。”
“他们怎么回答?”
“让我想开点。”
“还说过什么?”
“说我在家不上班,根本没资格喊累。”
宋小雨第一次割伤自己,是在孩子出生后的第四个月。
那天孩子持续哭闹,丈夫摔门出去,婆婆站在厨房里骂了半个小时。
她拿着水果刀,忽然觉得手腕被划开后,心里的喧闹会短暂停下。
第一次伤口很浅。
后来这种行为逐渐重复。
每当情绪无法承受,她便躲进卫生间,用疼痛换取片刻麻木。
“割的时候想死吗?”
“有时候不想。”
“有时候呢?”
宋小雨沉默很久。
“有时觉得睡着以后别醒,也挺好。”
门外,江一帆握着病历的手慢慢收紧。
这已经不是一句心情不好可以概括的情况。
沈若晴依旧保持平静。
“最近一次割伤自己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当时孩子在家吗?”
“睡着了。”
“刀现在放在哪里?”
“厨房最下面的抽屉。”
“家里还有很多安眠药或其他药物吗?”
宋小雨抬起头,眼里出现警惕。
“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需要判断你现在是否安全。”
“我不会伤害孩子。”
“我相信你很爱他,我们现在谈的是如何保护你。”
宋小雨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没人需要保护我。”
沈若晴递给她纸巾。
“现在有人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十分钟早已过去。
宋小雨却没有再催着离开。
沈若晴完成初步风险询问,随后才拿出规范量表。
结果提示中重度抑郁风险,并存在重复自伤与被动消极念头。
“我建议你尽快接受精神心理专科评估。”
“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婆婆会说我是疯子。”
“抑郁不是疯,也不是意志薄弱。”
“我丈夫不会同意。”
“你愿意让我们先和他谈吗?”
宋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隔壁传来孩子喊妈妈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
“可以,但别让孩子知道。”
“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
“也别告诉他太多。”
“只说明保护你所必需的信息。”
宋小雨终于点头。
江一帆去联系家属时,心情仍有些沉重。
如果今天她穿的是长袖,如果腕部没有恰好需要检查,这些伤痕也许还会继续被藏下去。
他低头看向外伤病历。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真正危险的问题却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