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鼎立……”
袁茂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拳头的再一次加压,每一次加压,都让那个“瘤”发出不堪重负的**。林桐能感觉到,随着这四个字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成分正在发生改变。那股混合了甜腥、樟脑和沼气的味道中,开始掺杂进一种全新的、更加原始的气味——那是类似烧焦的毛发、炙热的金属,以及……新鲜血液的气味。这气味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不小心摸到烧热熨斗时的剧痛,也想起了厨房里杀鸡时,刀刃划过鸡脖子,热血喷涌的那一瞬。
“美育……方能……生根!”
最后一个“根”字出口,袁茂峰的拳头终于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轻响,而是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仿佛不是拳头砸在白板上,而是一柄重锤,砸在了一面蒙着厚牛皮的大鼓上!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林桐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她感到身下的地板猛地向上一弹,如同有人在地基处引爆了一颗炸弹。办公桌剧烈摇晃,抽屉“哐当”一声被震开,那本硬皮笔记本滑落在地,摊开的页面上,母亲那蓝色的字迹正在迅速褪色,变成一片模糊的蓝黑色污渍。
白板发出了痛苦的**。不是木板或塑料的声音,而是类似巨兽濒死时的低吼。那个被拳头砸中的位置,白色涂层瞬间爆裂,露出下面灰暗的板芯。但诡异的是,爆裂处并没有碎片飞溅,而是形成了一个边缘整齐的、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凹陷的内部,不是白色,也不是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那黑色深邃无比,如同通往地心的孔洞,从中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以那个黑色的拳印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这些裂纹没有沿着白板本身的纹理,而是精确地沿着那三条“血管”线路,以及三个圆圈的边界,飞速扩展。裂纹所过之处,红、蓝、绿三色的墨迹如同遇到烈火的蜡油,迅速融化、沸腾,然后……被吸入裂纹之中!
是的,被吸入。那些沸腾的墨迹,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惊恐地试图逃离裂纹的吞噬,但它们无处可逃。红色的墨汁被吸入红色的裂纹,蓝色的被吸入蓝色的,绿色的被吸入绿色的。转眼间,整个白板上的图案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正在进食的嘴巴,无数条黑色的裂纹是它的食道,贪婪地吮吸着作为“食物”的墨迹。整个吸食过程悄无声息,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吸尘器工作的“嘶嘶”声,但这声音直接作用于林桐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袁茂峰缓缓收回了拳头。他的拳头已经变了样子。皮肤被高温灼烤得焦黑,边缘翻卷着粉红色的嫩肉,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墨迹和板芯粉末的黑色硬痂,像是一层粗糙的铁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黑色的拳印,以及正在被迅速吞噬的彩S T案。他的嘴角,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满足。
“根基已固。”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做完重体力活后的喘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从此往后,美育之根,深植于此。”
随着他的话音,白板上的吞噬过程接近尾声。三个圆圈的颜色变得暗淡、浅薄,仿佛被抽干了精华。那三条“血管”也萎缩成了几道干瘪的灰色线条。唯有那个黑色的拳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吸力。它像一只真正的眼睛,一只刚刚被强行睁开的、属于这栋建筑、这片土地、乃至某种更古老存在的眼睛。这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它却在“看”。林桐能感觉到,那视线正穿透她的皮肤,她的肌肉,她的骨骼,直接落在她的内脏上,尤其是……她脚踝上那朵正在盛开的、绿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