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百一十六章:开眼的代价(2 / 2)

涂抹完浆糊,石老蔫这才转过那颗浑浊的眼珠,看向袁茂峰。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歉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决绝。他张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用那种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鸡血……点眼。阳封阴。眼魂……不许漏。”

鸡血?袁茂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碗里那暗红色、冒着热气的糊状物,除了石磨里的红粉,还混入了新鲜的鸡血。以阳封阴……眼魂不许漏……这哪里是什么医疗救治,这分明是……封印!他们是在用这种血腥的混合浆糊,重新封死狗娃那被“画眼”撬开的缝隙!

那两个村妇已经完成“工作”,端着碗,无声地退到石老蔫身后。石老蔫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张画。画纸上,那团流动的红色,在鸡血浆糊涂抹狗娃眼睛的瞬间,似乎猛地收缩了一下,流动的速度也变得迟滞,但并没有完全停止,依旧在顽固地、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被暂时压制、却并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石老蔫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满意,又似是忧虑。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村妇,再一次消失在浓雾和门帘之后。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某种仪式完成后的、诡异的松弛感。狗娃昏死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脸上那块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眼斑”,在昏暗中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袁茂峰颓然坐倒在炕沿,浑身力气被抽空。他看着自己刚才被石老蔫抓住的手腕,一圈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林桐蜷缩在角落,满脸泪痕,眼神空洞。王磊和陈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颤抖都忘了。

只有苏青,她缓缓走到墙角,蹲在那张画前。她没有触碰它,只是凑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那团流动红色散发的、冰冷的热度。她看了很久,久到袁茂峰以为她也要被那红色吸进去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没封住。鸡血只能暂时压住‘阳动’,那‘色’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从狗娃的‘画眼’里。石老蔫他们知道的,所以他们才急着用‘魂色’混鸡血去堵。但堵得住一时,堵不住根本。”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看向袁茂峰,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映着那团诡异的红色微光。“袁老师,‘画眼’开了,看见的不是光,是‘色’。而这‘色’……是活的,它饿了。狗娃喂了它第一口,它就不会停。”

“饿?”袁茂峰茫然地重复,喉咙干涩发痛。

“对,饿。”苏青肯定道,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画上,看着那团缓慢搏动的红色,“它饿的,是更多的‘色’,是……活人的精气。你看。”

她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画纸边缘。在刚才那团红色试图向外蔓延、又被拉扯回去的地方,画纸的纤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那些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褶皱里,袁茂峰惊恐地发现,似乎……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扭曲的影像。不像画上去的,更像是纸张内部自己生长出来的。那影像隐约是一个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嘴,正在无声地……吸食着什么。而在那影像的“嘴”边,似乎还缠绕着几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的丝线,延伸向狗娃所在的方向,又或是……延伸向房间内每一个活人的方向。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翳的缝隙里漏下一缕,极其微弱,却恰好斜斜地照在画纸上。在那冷冷的月光下,画纸上那团搏动的红色,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吸食的影像,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贪婪。

墙壁里的刮擦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吮吸的声音,从画纸的方向传来,微弱,却执着,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正在贪婪地啜饮着什么。

袁茂峰猛地意识到,那声音……似乎正从他自己的皮肤底下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从细胞深处泛起的饥饿感,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悄然攫住了他。他看向林桐,看向王磊和陈默,发现他们的脸色也都苍白得不正常,眼神涣散,仿佛也被同一种无形的饥饿感所折磨。

这屋子,这张画,这个村子,正在吸食他们的生命力。而那抹被唤醒的、活着的“红色”,就是吸食的管道。

石老蔫用鸡血和“魂色”封住了狗娃的外眼,但内里的“画眼”,以及那连通着未知深渊的管道,却已然洞开,并且……无法逆转。

袁茂峰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那道洗不掉的红痕。在月光照耀下,那红痕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微小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以及他身后,所有即将被拖入这无尽饥饿深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