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急诊科,当你看到一个快死的病人被推进来。你的本能会让你冲上去拿刀。但你的理智,必须告诉你去按呼叫铃,去请示上级。”
王林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指骨因为长年握持器械而有些变形。
“从本能到理智。这两秒钟的抉择,决定了你这辈子还能不能继续穿这身白大褂。没有上级医生的签字授权,哪怕那个病人死在你脚边,你也绝对、永远、不准越线操作。听懂了吗!”
这句话砸下来,分量极重。
这不是在打压,这是在保他。王林在用自己急诊科主任的绝对权威,给林渊画下一个保命的安全区。
“听懂了,主任。”林渊点了点头。
“去后勤科领个钥匙。”王林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章的条子,隔着桌子飞到林渊面前,“老楼那边还有几间空置的单人值班宿舍。我看过你的档案,孤儿院出来的,别在外面租那种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了。住医院里,有突发抢救随时叫你。”
林渊捡起桌上的条子,手指微微收紧。
二院的单人宿舍,哪怕是老楼,一个月也能省下小一千块的租房钱。这老头嘴上骂得凶,背地里倒是把他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谢谢主任。”
林渊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王林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
“去绿区待着。赵敏脾气臭,但她手里的活儿最细。跟着她好好熬两周规矩。”
门关上了。
走廊上的冷光灯打在林渊脸上。他把那张条子折好揣进口袋,顺手摸出那部屏幕碎角的破手机。
打开微信。把昨晚从李明那拿的八百块钱,加上自己卡里仅剩的一百多,凑了个整数。
点击转账。收款人:张院长。
附言:【奖金发了,买药。】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现实的重担稍微轻了那么一钱,但远远不够。
下午两点半。急诊科绿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脚臭味混合的奇妙气息。
“哎哟,大夫,你快看看我这手,血都止不住了!是不是得截肢啊!”
一个五十多岁、烫着酒红色卷发的大妈,举着一根右手食指冲进五号诊室。那架势,仿佛端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林渊坐在电脑前,眼皮跳了一下。
视网膜上,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体悄无声息地浮现。
【患者身份扫描:刘桂芳,54岁。】
【病症诊断:轻微表皮组织破损(指甲剪修剪过深导致)。】
【危险等级:无。】
【建议处置:碘伏消毒,贴创可贴,或者直接回家洗个手。】
林渊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捏住大妈那根肥硕的食指。指甲盖边缘渗出了一丝绿豆大小的血珠,甚至都已经凝固结痂了。
“大妈,您这伤口再晚来两分钟,它就自己长好了。”林渊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在那层血痂上抹了两下。
“少瞎说!网上都说了,剪指甲出血容易得破伤风!破伤风发作起来人是要抽抽死的!你赶紧给我开针破伤风,再开两盒进口的消炎药!”大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中气十足地拍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