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的领班评选单独核。
主管姓郑,在车站酒店做了六年。他承认看过那张颜色表,也承认面谈时记得周莲是黄色,但坚持没有只因颜色排除。入选的两名员工,一名资历比周莲长,一名能同时做套房盘点和培训;周莲管理经验不足。
“那为什么记录不写经验?”红姨问。
“我写了稳定性。”郑主管回答,“因为领班不能总换班。”
“她换过两次,提前找好人,没有缺岗。”
“领班临时有事,影响更大。”
周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红姨让她自己问。
“如果我没看见那张纸,你会告诉我吗?”周莲问。
郑主管说会在个人反馈中谈出勤。
“你问过我为什么换班吗?”
“记录里写个人原因。”
“一次是替另一个同事上夜班,她下一周还我;一次是公司安排培训,我和她换。都不是我家里有事。”
郑主管翻换班单。两份只写双方同意,没有原因。系统把任何换班都当变动,颜色表又把外住区域叠上,主管看到结果以后,自己替空白补成“家庭安排”。
“病假呢?”周莲问。
“你发烧三天。”
“领班不能发烧?”
郑主管没有回答。
周莲不是自动应该当领班。其他两名候选也有真实优势。若我们为了补偿便撤掉她们其中一人,同样会让别人替系统错误付钱。董事会决定重做评选,但不取消已入选者资格:增加一名三个月代理领班名额,六名候选可自愿重面;由不同项目主管、员工代表和人事共同评分,只看岗位能力、实际可用班次与现场模拟。代理期后按事先标准决定是否新增正式岗位,若没有岗位,代理补贴仍保留。
周莲问:“为什么是代理?如果我考第一呢?”
“因为原来只有两个编制,不能把别人赶走给你。”我回答,“我们能重开机会,不能假装第一次从没让你失去。”
“那公司犯错,我得到的是多考一次。”
她说得也对。
红姨提出另给程序损害补偿,不与是否当选挂钩。律师担心一旦叫“损害”,会被理解为承认非法歧视;黎真说名称可以依法核,不能因为怕一个词便让周莲只得到重考。最后公司支付相当于半个月平均工资的纠错补偿,承担的是未经告知使用旧排序影响机会,不以她放弃申诉为条件。
周莲收下,仍参加重评。
现场模拟不是让候选背管理口号。车站酒店故意设置三件同一小时发生的事:一间客房丢失贵重物品、一名清洁员手部割伤、两间团队房要求提前入住。候选只能先处理两件,第三件要交谁、怎样留记录。
周莲先让受伤员工停工、陪同医疗并封存工具,再让前台与客人共同核失物范围,团队房交另一名资深员工按清洁状态排序。她没有先去最会投诉的客人那里。
郑主管问:“团队领队在大堂发火怎么办?”
“告诉他可交付时间、可先用的两间和行李安排。”周莲说,“我不能让割伤的人拿毛巾缠一下继续做。”
“如果只是小口?”
“先由医疗判断,不由我看一眼叫小。”
她的模拟分最高,盘点和排班题第二。三个月代理期间,她没有一次临时缺岗,却仍换过一回班——母亲来城里复诊,她提前两周与同事换。新系统只记可用时间和交换结果,不把原因变成分数。
代理期末,车站酒店决定保留第三名领班。不是因为她的故事值得同情,而是入住和团队客增加确实需要。若没有新增岗位,她也不能因此永远戴着“被补偿者”的牌。
副本清点持续六周。
十六份原导出最终全部找到来源,另确认二次复制七份、截页四份、维护备份一份。该销毁的在员工代表和信息人员见证下销毁,保留一套证据副本,由外部审计控制访问;与个别争议有关的页进入各自申诉档,不能拿去做其他管理。私人邮箱里两份公司附件由员工本人删除并回执,公司不检查邮箱其他内容。
有一只U盘始终没找到。
清点期间,员工最担心的不是U盘,而是公司会不会趁机看他们所有文件。
平台发的第一版通知写“请相关人员配合检查个人持有的公司资料”。有人理解成要交私人手机和邮箱。两名员工已经把手机带到人事门口,红姨看见后让检查暂停。公司有权要求归还公司资料,不等于可以翻个人相册、聊天和其他工作。
第二版通知把方式拆开。公司电脑和公司邮箱由信息人员按范围查;私人设备由员工先自查文件名、日期和发送人,可选择在屏幕共享下只展示对应结果;若拒绝,不推定有副本,只记录无法验证并评估风险。确有公司要求使用私人设备的,整改责任在公司,不能全让员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