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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杠(1 / 2)

陆远是早上七点到的药监局。他没带包,账本揣在怀里,隔着棉袄硌着心口。

沈科长来得早,正往杯子里放茶叶。看见陆远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您说这东西有分量。」陆远把账本放在桌上,「我想着,越早给您,越少一桩心事。」

沈科长放下茶杯,戴上老花镜,翻开账本。他翻得慢,一页一页,像怕碰坏了纸。翻到那页批条,停住了。

「腊月二十。雄黄,一包。批:照发。提货:张记。」他念了一遍,抬起头,「这是——」

「华康老药材行的账。」陆远说,「记这本账的,是当年的账房罗先生。批条上的字是他写的,可那道批,不是他的。」

他指给沈科长看:「这儿。三道杠。」

沈科长凑近,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霍万山的花押。」陆远说,「罗先生打了一辈子算盘。他说,霍总批条从不写名字,就画三道杠——像药秤的星。」

沈科长没说话,盯着那三道杠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早点摊的动静。

「批条、老印、批号造假,」沈科长终于开口,「再算上砸药房的监控——陆远,你交过来的这些东西,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陆远没接话。他想说,这不是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二十二年前,一个孩子的一碗姜汤,一条人命。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罗先生呢?」沈科长问。

「在城里。我安顿的。」陆远说,「下午,我带他来做笔录。」

「证人得护好了。」沈科长把账本锁进柜子,「华康的摊子还没收完,霍万山的人也没散干净。」

「他散了。」陆远说。

沈科长抬起头。

「我师父在青阳镇放了一句话。」陆远说,「账本在药王阁。要账,来找药王阁;要命,也来找药王阁。霍万山要是还有一口气,就该自己来。」

沈科长看着他,目光从镜片上方落下来:「你们药王阁——是要把他引出来?」

「引他,不如让他自己来。」陆远说。

沈科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霍万山在城南那间招待所,今早退了。」

陆远心里一紧:「退了?」

「包了整层,说退就退。」沈科长说,「人没出城。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陆远从药监局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他站在门口,摸了摸怀里的玉。烫的。

他没坐车,走回医院。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招待所退了,人没出城。退了房,是要动身了。动身去哪儿?他不敢往下想。

药房刚开门,小李正趴在窗口打单。看见陆远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哥,你昨晚做贼去了?这黑眼圈,比灶王爷的还黑。」

「盘了一宿库存。」陆远面不改色,「心里有事,睡不着。」

「什么事?」小李来了精神,「华康那案子不是快结了吗?昨儿孙法务都自己进局子了。我表姐夫的二舅在华康当保安,说仓库昨天下午就贴了封条。」

「封了?」

「封了。」小李说得眉飞色舞,「连门口的牌子都摘了。你说这华康,前两天还说要捐希望小学呢,好家伙,说倒就倒——」

「牌子没摘。」陆远说,「摘牌子的是人,牌子挂在那儿,是给街坊看的。」

小李没听懂,又不敢问,转头去打单了。

陆远刚换好白大褂,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徐半仙。

「小陆!你看我淘着什么了!」

他手里举着一盒金灿灿的东西,隔着老远就晃眼。陆远接过来一看——华康珍品,人参口服液。

「半价!」徐半仙得意,「华康门店大清仓,我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你看这包装,这金边——」

陆远没接话,把盒子翻过来,指着盒底的批号:「徐叔,这个批号段,跟清淋胶囊,是同一批。」

徐半仙的手,悬在半空。

「华康造假的,就是这个段。」陆远把盒子还给他,「这口服液里有没有人参,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盒东西,现在连华康自己都不敢往外发了。」

徐半仙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去:「……那我这四十块钱——」

「当买个教训。」小李头也不抬,「徐叔,您这哪是捡漏啊,您这是捡雷。还是带响的。」

药房里安静了两秒。徐半仙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放,长叹一声:「行,我认。回头我就扔了它,眼不见心不烦。」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压低声音:「小陆,我跟你说个事——华康的门店,昨晚全关了。我有个老伙计在城南送货,说华康仓库后门,半夜有人一车一车往外拉货,也不知道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