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覆落陈府大院。
四周锦衣卫林立,甲胄映着清冷月色,连夜风都带着肃杀之气,寸寸严防,密不透风。
一阵车轮轱辘碾地的声响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陈府大门外。
华贵的徐府马车落帘静置,车门推开,徐明德缓步而下。
他上前两步,对着守门锦衣卫客气拱手,语气温和得体:“诸位大人,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方才伏案复盘旧卷,忽然想起一桩与陈守道通敌案相关的隐秘线索。”
“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特意连夜赶来,想要当面询问罪臣几句,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两名守门锦衣卫闻言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片刻后正色回拒:“徐大人,夜色已深,牢狱宵禁,按规不得夜审。有问询之事,还请明日天亮之后再来。”
徐明德面上笑意不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执拗,句句扣着公事大义。
“本官年岁渐长,记性一日不如一日。”
“今夜骤然想起线索,若是搁置一夜,明日思绪模糊,恐遗漏关键证情,耽误查案进度。”
“此案牵连甚广,关乎朝堂安稳,还望诸位通融一二。”
他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姿态谦和,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身影自院门暗影中缓步走出。
凤伯棠立在月色之下,墨色衣袍被夜风拂动,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他目光淡淡落于徐明德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徐大人果然是陛下最得力的臂膀。”
“夜深不寐,劳苦公务,连这夜半时分都心心念念惦记查案,属实令人佩服。”
徐明德见状,立刻敛了几分姿态,恭敬拱手:“凤大人。”
他神色坦荡,语气谦和依旧:“本官生性执拗,素来只重公务,无心理会旁的浮华琐事。”
“陈守道通敌一案干系重大,牵扯甚广,本官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早日查清真相,还朝堂清明、百姓公道。”
他说话倒似雕花,句句漂亮。
可凤伯棠久经朝堂,半点不吃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立在门前寸步不让,语调平直冷硬,全然公事公办的决绝。
“朝中重案,最忌夜半私审,规矩在前,无人可破例。”
“陈府防卫森严,密不透风,罪臣插翅难飞,徐大人不必如此苛责自身。”
“今夜宵禁,还请徐大人回府,明日一早再来不迟。”
话落,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徐明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阴翳,心头沉凝。
陈若娴是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的,窦君朔那人机智近妖,他担心夜长梦多,坏了他的事。
可凤伯棠也不是个好说话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是出了名的刻板守规。
瞬息之间,徐明德便压下心底所有焦躁,重新堆起得体笑意,拱手退让。
“是本官心急失度,忽略了朝廷规矩。”
“既然凤大人这般说,那便依规矩,明日再来便是。”
言罢,他再不纠缠,转身抬步从容登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眼底深处沉沉的算计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