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沉沉暗影之中。
窦君朔揽着褚窈,身形隐匿在夜色砖瓦之后,将方才所有对话尽数收入耳中,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褚窈望着徐明德马车走远的方向,悄悄松了一口长气,心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
她下意识轻声感慨:“还好凤大人及时出现,总算拦下了。”
话音刚落,身侧男人的气息骤然微沉。
窦君朔微微侧首,眉梢轻挑,漆黑的眸子凝着浅浅的危险意味,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你倒是很信任他?”
这一句轻问,带着淡淡的压迫感,瞬间让周遭空气凝滞。
褚窈微微一怔,心头倏然一跳,立刻回过神,连忙解释:“我并非信任凤大人。”
“我信任的是锦衣卫的规矩职守,是朝廷法度。”
“大人切莫多想。”
窦君朔闻言,却只是薄唇微扯,发出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嗤笑。
那笑声淡淡落下,说不清是不信,还是不悦。
褚窈被他笑得耳根微热,连忙转开话题,轻声询问:“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窦君朔没有应声,目光沉沉锁住徐明德马车离去的方向,眸色骤然深凝。
那马车行进的路线,亦非是回徐府宅邸。
“我让秦峥稍后过来接你回大理寺。”
“你在此处静静待着,一步不许乱走。”
不等褚窈多问一句,他松开揽着她的手,身形一纵,足尖轻点屋瓦,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黑影,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循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腾空追了出去。
褚窈独自立在原地,她本想安分等着秦峥来接,乖乖守在原地不添乱。
可思绪飞速流转,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徐明德今夜想要入府攻心,无非是要摧垮陈守道的意志。
那……若有人提前给陈守道递去一丝念想,或许就能稳住他濒临崩塌的心神。
一念至此,褚窈不再犹豫,抬步朝着重兵把守的陈府大门走去。
门前甲胄林立,灯火肃然。
凤伯棠刚拦下徐明德,正转身欲入府巡查,衣袂翻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温软的女声,轻轻唤住他。
“凤大人。”
这声音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夜色,直直扎进凤伯棠心底。
他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倏然拧转。
月下人影婷婷,眉眼清宁,正是他日思夜想、辗转难眠之人。
凤伯棠眸色微凝,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快步上前,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紧绷:“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褚窈抿了抿微凉的唇瓣,眼底掠过几分犹豫。
深夜私见,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是在重兵看守的罪臣府外。
可事态紧急,容不得她迟疑。
“我有一事,想同凤大人单独聊聊。”
凤伯棠眸底微动,未有半分迟疑,当即抬步踏出陈府警戒线,随她走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月色筛落枝叶,碎光落满两人肩头,四下寂静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