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凝着她月下柔和的眉眼,压下满腹心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特意来找我的?”
褚窈指尖微攥,沉默半晌,声音轻而认真:“是,也不是。”
她抬眼看向他,坦然道明来意:“我想请凤大人帮我给陈大人,带一句口信。”
“陈若娴并非弑母毒妇,她是被人陷害的。”
“今日国公府后宅私刑、构陷栽赃,皆是旁人算计。”
“如今她人在大理寺,由窦大人亲自查办此案,定然不会让她蒙冤受屈。”
“所以无论之后有人对陈大人说什么编造何等噩耗,还请他务必稳住心神,陈若娴,一定会没事。”
她说得恳切郑重,字字皆是真心。
末了,她又微微抬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代为传递一句宽心话,不涉及案情机密,应当……不算违规吧?”
凤伯棠脸上浅浅的笑意,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晚风掠过树梢,吹得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凉意。
他定定看着她,喉间微涩,声音低得发沉:“你深夜冒险留在这,又特意寻我,就只为替陈家传一句安心话?”
褚窈误以为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不识轻重,连忙急急解释:“凤大人或许觉得此事微不足道,可陈大人老来得女,视若性命。”
“如今身陷囹圄,孤立无援,若再听闻女儿惨死蒙辱的谣言,定然撑不住。”
“对旁人而言只是一句寻常慰藉,可对他而言,是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与支柱。”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凤伯棠眉心骤然狠狠蹙紧。
眼底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凝重,语调也沉了下来。
“所以你就这么笃定,陈守道是被冤枉的?”
褚窈唇瓣轻动,一时无言。
这份沉默,落在凤伯棠眼里,便是默认。
他眸色愈发幽深,压着一丝无奈、一丝疼惜,亦有一丝怒意,压低声音沉沉开口:“你还是放不下将军府旧案,对不对?”
“褚将军临走前特意留信,再三叮嘱,就是不想让你卷入这盘死局,不想让你再碰朝堂浑水!”
“褚窈!你非要一次次以身涉险,把自己搭进去吗?”
这句质问沉重刺骨。
褚窈背脊微僵,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倔强,直接出声打断了他:“这是我褚家的事,与凤大人无关。”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方才所求,只是一句传话。”
“若凤大人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
凤伯棠沉沉闭了闭眼,一声叹息揉碎在微凉夜风里,方才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满身无处安放的疲惫与妥协。
他放柔了嗓音,道:“这话我会替你转给陈守道,保他今夜心安。”
“但褚窈,你要看清眼下的局面。”
“陈守道一案自有律法章程、朝堂定断,你不该这般步步牵扯。”
“你如今身份本就敏感,是戴罪之身的罪臣之女,再多掺和,只会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灭顶麻烦。”
他停顿片刻,望着她眼底执拗不散的微光,心口微微发涩,语气愈发低沉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