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柯鸣呆呆地点点头,脑袋里还有点没转过弯。
不是,老夫人不是说过,司马大人这位庶女最是乖顺知礼吗?选她来,不就是因为她不是会翻幺蛾子的人吗?
怎么自己不知不觉被套了这么多话出来。
他目送薛留槿的马车驶出皇城,一甩衣袖迈出大步,没有乘车,径自往宫门口走去。
憋闷,忒憋闷。
一个时辰后,朔京东城如意巷,容家后宅内,一名身披丝绸披风的白发老者坐在花园中垂钓,周围除了老管家,什么人都没有。
容家老太爷容秉年一手拿着一根细细的吊杆,一手拈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
突然,一名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女子快步从花园后方绕了过来。
见她靠近,老管家微微鞠躬,一言不发地退下。
女子将头上的斗篷摘下,露出一张端丽但明显疲惫地脸。
容皇后看着老人一动不动的背影,低声喊了一句:“父亲。”
容秉年没有回头,抖了抖鱼杆:“嗯,来啦。”
容皇后突然跪下:“请父亲教我。”
容秉年依然没有动,在鱼钩上穿了一只蚯蚓,又将鱼钩往池子里一抛,把杆子在栏杆边架好,这才双手用力,站起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容皇后,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似乎一国皇后跪他这个父亲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什么跪不得的。
“你要我教你什么呢?”容秉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起来吧,跪来跪去,又不是宫里,搞这些虚的。”
容皇后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听令起身,坐到了他对面。
“父亲,陛下让他住了崇吾院。”
容秉年“嗯”了一声:“所以呢?当初你硬是要跟翟明求,要把翟晨从镇北城搞回来,我拦过你的,可是你听了没?你没有听?”
“翟明此人,心思深沉,一介草莽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将那么多散兵游勇凝合成一支奇兵,一路打到朔京,逼着梁太子继位、让位。”
“你当他是等闲人?”
“他和徐氏,那是一起打天下共生死的夫妻,感情甚笃,可咱们做了什么呢?嗯?”
“你当他当时为何非要留翟晨一命?嗯?”容秉年衰老的眼睛却冒着精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些都是旧事,不提也罢,但上个月,你非要去搅和,你说的什么来着?哦,翟晨已经成年,镇北城偏院,放眼皮子底下,安心。”
“眼下,你安心了吗?”
容皇后看着自己的父亲,神情忧虑地摇了摇头:“父亲,我怕翟晨他此次回来,目的不单纯。”
容秉年却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干笑几声摇了摇头:“月儿啊月儿,老夫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呢?”
“说翟晨不足为惧的是你,眼下又觉得他目的不单纯地也是你。”
“他那时候已经记事了啊,月儿,他不恨你,恨咱们容家,恨那天统宣殿里的人,是不可能的。”
容皇后越听脸色越白。
容秉年摇了摇头:“你和你哥哥一样,遇到点事便沉不住气。”
“翟晨这小子,回来便回来了吧,没什么可慌的。”
“可他回来了,就得照着咱们朔京的规矩活。朔京可不是镇北城。”
说着,他用力一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昊儿已经成年,翟明也老了,你是中宫皇后,要稳住局面。”
容皇后原本低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看向父亲的背影。
“夜深了,你回吧。”
是啊,翟明和徐氏有儿子,她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