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家没招牌的小酒馆,胡同里的路面变得坑洼不平。
许大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左边膀子半耷拉着,被娄晓娥用剪刀扎穿的伤口敷着纱布,这会儿让冷风一吹,像有千万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右手死死抓着半块从酒馆门槛边捡来的缺角青砖。
手心的口子还没结痂,血水混着泥渣黏糊了一手。
指节绷得青白,粗糙的砖粒硌进肉里,他全当没感觉。
“该死的……都他娘的看老子笑话!”
他咬着后槽牙,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抬脚就朝路边的土包踹去。
结果反倒把脚趾头震得生疼。
他一个踉跄往前栽去,险些倒栽葱扎进路边的水沟里。
借着这股劲,胃里那股子劣质散白酒的酸腐气直往上反,熏得他眼珠子通红。
娄晓娥拎着破箱子跑路的背影,保卫科老王见鬼似的眼神,食堂马华那半勺菜汤,还有赵峥那条抽得他皮开肉绽的帆布皮带……
这些事儿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乱转。
“赵峥……老子非砸烂你那狗头不可!”
许大茂吐了口唾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
就在他后头十步开外。
没脚步声,也没喘气声。
赵峥套着件黑布褂,脚蹬千层底,双手揣在兜里,不紧不慢地缀着。
破百的体质属性可不是摆设,滴水成冰的天儿,刀子般的冷风吹在他身上,跟春风拂面似的。
再加上那一准儿破百的敏捷,踩在路上,硬是没发出半点响动。
他就这么跟着,冷眼看着猎物在泥坑里蹦跶。
目光落在许大茂那摇摇晃晃的背影上,赵峥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有主角的命,偏偏得主角的病。自己要找死,那就成全他。
前面是个直角拐弯。
许大茂突然顿住脚。被酒精泡胀的胃猛地一阵翻腾。
“呕——”
他一把撑住斑驳的墙砖,身子弓成了大虾。
右手的半截砖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左手死抠着墙缝,对着墙根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酸臭的散白混着半拉花生米,全交代在冰冷的泥地里。
恶臭味瞬间在死胡同里弥漫开。
这一牵扯,大腿根和胳膊上的伤口跟着疼,许大茂冻得直打摆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冷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干呕了半天,肚子里实在倒不出货了,许大茂才大喘着气,用脏袖子胡乱抹了把下巴。
他撑着墙直起腰,顺脚把地上的半截砖勾过来,弯腰捡起。
举着砖头,对着空气发着狠。
嘴角一咧,挤出个难看的狞笑。
“都给老子等……”
狠话还没撂完,他提着砖头转过了身。
刚迈出半步,脚底下的烂泥还没踩实,许大茂整个人就像让雷劈了,死死钉在原地。
面前不到半米,悄无声息地立着个高大黑影。
没声儿,也没气儿。就这么凭空堵住了后路。
借着点惨淡的星光,许大茂视线顺着那双千层底一点点往上爬。黑布褂,宽肩膀。
最后,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许大茂倒抽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想躲开视线,脖颈却像生了死锈的齿轮,死死卡在原处,连偏个头都做不到。刚才那点借酒撒疯的脾气,“唰”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喉咙里发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心口猛地一闷,捏着半截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