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国际大酒店的会客厅，温世伦坐进黑色轿车里，整张脸自始至终阴沉如水。
主要还是被徐云气到了。
这小逼崽子，说话语气怎么就那么贱呢？
车窗隔绝外界喧嚣，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想到方才徐云那副云淡风轻、吃定自己的模样，温世伦胸腔内的怒火便久久无法平息。
一百五十万美金。
这个价格，相较于几天前徐云开价的三百万美金，近乎直接腰斩。
哪怕放在最初三百万，他都能接受。
可纵使万般不甘，温世伦心里也无比清楚，自己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今的鹅厂，早已不是当初众人眼里潜力无限的互联网新星，而是互联网泡沫崩塌时代下，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回到香江IDG亚太总部，温世伦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连夜召开跨国线上会议，联动美国波士顿全球总部的风控、投资两大部门，如实汇报徐云的最终报价。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线上弹窗里坐满IDG高层。
起初，部分高层尚且对这个低价感到难以接受，纷纷开口表示反对，觉得一百五十万美金出让20%股份，太过屈辱，严重不符合风投项目的盈利标准。
但随着温世伦逐条罗列当下市场现状、纳斯达克持续暴跌的数据、圈内资本集体出逃互联网赛道的现状，会议室里的反对声音渐渐平息。
“现在整个华夏区域，仅有瀚辰资本愿意接盘。放弃这次机会，我们短期内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接盘方。”
“当下行业恐慌情绪蔓延，每拖延一天，鹅厂的估值就会下跌一截，我们承担的亏损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温世伦语气平淡，直白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线上沉寂数分钟后，IDG全球总部经过集体投票表决，最终下达批复：同意以一百五十万美金的价格，出售鹅厂20%全部股权，即刻回笼资金，彻底剥离这块不良资产。
决议敲定，尘埃落定。
收到总部指令的那一刻，温世伦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原本他还想着再主动联系徐云，试着小幅抬价，挣扎争取两百万美金的心理底线。
但思虑良久，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他深知徐云性格强势，做事杀伐果断，吃定己方无备选方案，绝对不会松口加价。
另一方面，连日观察市场走向，加上总部内部多份行业研判报告，让他内心也滋生出同样的想法。
互联网泡沫破碎之后，这个新兴赛道早已前路渺茫。
千万用户又如何？
无法变现的流量终究毫无价值，免费模式违背商业基本逻辑，日复一日烧钱无底洞，看不到任何盈利曙光。
哪怕抛开外部市场恐慌，单看项目本身，鹅厂也不值得IDG继续耗费资金与精力坚守。
在温世伦这类华尔街精英眼中，现如今及时止损离场，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没必要为了一个看不清未来的互联网垃圾项目，继续承受总部追责与市场风险。
……
次日上午，依旧是深城国际大酒店商务会客厅。
两人第二次坐在谈判桌前，这一次，温世伦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博弈的念头，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麻木。
“徐先生，总部已经审批通过。”
温世伦直视面前的少年，语气干涩：“我们同意以一百五十万美金的价格，出让IDG所持有的鹅厂20%全部股权。”
徐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