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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这次不是让人传话(3 / 3)

门前面空出来一块。

那块地上有一样东西。

一块垫子。

麻的,四方的,一尺半见方,颜色是深灰的。

那块垫子上有毛,磨秃了一片,秃的那一片在垫子中间靠外那一侧。

陈九斤看着那块垫子。

一块垫子摆在门口,摆了很久,中间靠外那一侧磨秃了。

磨秃的地方是被鞋底蹭出来的。

蹭的方向是从里往外。

那是进门的人蹭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到那块垫子跟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胶鞋,鞋帮上有泥,鞋底那道沟里嵌着干了的泥块。

他抬起右脚,把鞋底在那块垫子上蹭了一下。

从后往前。

泥块掉下来一些,落在垫子上。

他又蹭了一下。

他换左脚。

蹭了两下。

他蹲下去。

他用手指头把鞋帮那一圈的泥抠了一下。抠下来的那些他捏在手里,没有扔在垫子上。

他站起来。

他把那一点泥握在左手手心里。

他这一百九十一天在这个园区里学会一样。

一个人进一间屋,屋里的人先看的不是他的脸。

先看的是他带进来什么。

带进来一身水,屋里的人心里会想:外头下雨了。

带进来一股汗味,屋里的人心里会想:这个人跑过来的。

带进来鞋上的泥——那泥会掉在地上。掉在地上就留个印子。

一间擦过砖缝的屋子里多出一个泥印子,那间屋里的人会看见。

他要那间屋里的人跟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他说的话。

不多一样。

一块泥印子分不走多少注意。

分走的可能只有半秒钟。

半秒钟里对方少听了两个字。

这一百九十一天,他吃过很多回两个字的亏。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当中,靠左边那个,在他蹭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那个人的眼睛从陈九斤的脸上落到他的脚上,又抬起来。

抬起来以后他没有再看。

门在这时候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的。

是从里面拉开的。

拉门的人陈九斤看不清。屋里没有开灯。

走廊里那扇尽头的窗有光,光从他背后过来,照在门框上,照进去大概两尺。

两尺以后是暗的。

门开的那一下,那股纸味从里头出来了。

比走廊里浓。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他往里看。

他这一百九十一天,想过这间屋很多回。

第三天他第一次听人说起「账房」这两个字。那天说话的人压着嗓子,眼睛往三楼那个方向瞟了一下。

第五十一天他上到二层,站在楼梯拐角,往上看过一眼。

第一百四十二天他在一号楼门口,把三个词写在一张手令背面。那张手令是从这间屋里发出去的。

一百九十一天里,他心里那间屋一直是大的。

一间大屋。屋里有一张长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人,两边站着人。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里比他想的小很多。

小得多。

那间屋大概三步宽。

从门口到对面那堵墙,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