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草原,疆域辽阔、部族林立,且各部关系错综复杂。
逐水草而居的蒙古诸部势力日盛,实则除却散落草原东部的十余支蒙古部落外,广袤漠北荒原、贝加尔湖周遭林海腹地,还盘踞着大小各异、根基深厚的诸多老牌部族,其中以塔塔尔、翁吉剌、蔑儿乞、克烈、乃蛮、汪古六部最为强盛。
诸部生存习性各不相同,发展路径亦有天壤之别。多数部落沿袭千年传统,以草原放牧、蓄养牛羊战马为根基,逐水源草地迁徙、四季轮转;临近山林湖泽的部族,则摒弃游牧生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倚仗林海湖泽的天然资源繁衍生息。相较于逐水草漂泊、居无定所的蒙古部落,这六部的活动疆域相对固定,常驻领地、生存模式、族群聚落皆十分稳固。
可也正是这份“固定的安稳”,成了束缚诸部的枷锁,被女真势力死死拿捏,无挣脱之力。
金国铁骑雄霸北方,兵锋锐利、战力强横,诸部体量有限、疆域固化,进退皆无余地。想迁徙避祸,四方皆是金国势力范围,无处可逃;想举兵反抗,各部战力零散、人心不一,根本抗衡不了正值鼎盛的女真铁骑。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万般无奈之下,北地老牌部落只能隐忍退让,俯首称臣,纳贡效忠,以求部族存续。
日后雄霸草原、一统漠北的蒙古部落,起源根基截然不同。蒙古部族最早发祥于额尔古纳河东岸的温润河谷地带,先祖本是隋唐时期室韦部族的一支,史称“蒙兀室韦”。千百年来,部族世代繁衍、生生不息,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族群壮大、辗转迁徙,一步步走出狭窄河谷,向外开拓疆域、扩散族人。
时至宋末,蒙兀室韦的后裔已遍布漠北腹地,鄂嫩河、克鲁伦河、吐拉河三大水系流域,以及肯特山以东的辽阔草原,尽数成为蒙古部落的栖息繁衍之地。百年蛰伏,整合部族,悄然积蓄力量,默默孕育着日后席卷天下的磅礴大势,只待一个风起云涌、群雄逐鹿的时机。
四月初六,漠北草原难得风和日丽。
碧空万里、天光澄澈,暖融融的春日暖阳遍洒苍茫原野。肯特山东坡的开阔山地与山下无垠平川上,彩旗林立、迎风舒展,五彩幡旗在清风中猎猎作响,装点得整片草原热烈庄重、气象万千。
牧民们身着节日盛装,各部武士披甲肃立,泱泱人群静立原野上,无一人喧哗躁动,肃穆等候盛会开启。
今日不同于往日寻常节庆,还有一件北地草原的一大盛事-孛儿只斤·合不勒汗的六十六岁寿辰庆典。
合不勒汗乃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曾祖父、也速该的亲祖父,是蒙古尼伦各部公认的共主,也是当下北地草原最具威望、最有实力的部族首领。
为恭贺其六六寿辰、祈福部族兴旺,今年北地传承千年的祭敖包大典,特意提前一月举办,为寿辰庆典铺路,兼具祈福祝寿、安定人心、凝聚各部的深意。
肯特山东坡的向阳高地上,一座通体由大小石块堆砌而成的圆锥形敖包巍然矗立,历经世代修葺、常年祭祀,早已成为北地草原公认的神圣之地。
此处便是今日祭天祀祖、通灵祈福的圣地,承载着草原部族对天地自然、先祖英灵、世间神灵的敬畏与祈愿。
正午吉时将至,盛大的祭敖包仪式正式开启。德高望重的萨满老巫师亲自主持大典,十余位专职巫师分列两侧,人人头戴雕花神帽,身着刺绣神衣,衣袂翻飞,法器随身。伴随着沉稳厚重的萨满鼓点,众巫师抬手击鼓,踏地狂舞,口中吟唱古老晦涩的祭祀祷词,声调悠远苍凉,回荡山林原野,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与神秘。
祭坛中央的石条供桌早已铺设整齐,鲜红锦布覆满台面,庄重肃穆。供桌正位,整牛全羊披红挂彩、面朝东方陈列,象征赤诚敬天、虔诚祀祖;周边错落摆放五果五蔬、奶酒乳酪、风干肉干等各色贡品,品类齐全丰盛。
各部牧民、部族子弟依照尊卑次序,有序排队、缓步上前,虔诚献上洁白哈达、精制奶食、醇厚奶酒,躬身行礼致敬。
礼毕后,遵从草原古礼,顺着顺时针方向绕敖包缓缓绕行三圈,心中默默祈福,感念天地自然馈赠水草丰美、牛羊繁盛,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无霜无灾,部族人畜兴旺、岁岁平安。
午时三刻,日光最盛、阳气充盈,祭敖包大典圆满落幕。
祭祀落幕,盛会不止。
紧随其后的,是北地草原连续五日的那达慕大会。大会场地设于肯特山下的千里平川,地势开阔、草场丰茂,足以容纳各部人马齐聚狂欢。大会核心主题,便是北地男儿引以为傲的三大绝技-摔跤、射箭、赛马。
连日来,各部勇武健儿齐聚于此,登场竞技、各展所长。摔跤场上壮汉角力、虎虎生风;射箭场上箭矢破空、精准凌厉;赛马场上铁骑奔腾、骏马飞驰,千骑逐风、驰骋荒原,尽显草原儿女的豪迈血性。
除此外,草原部族特色歌舞轮番上演,琴声悠扬、牧歌嘹亮、舞姿飒爽,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