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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同病难怜 I(1 / 3)

时光转瞬即逝,冬天的脚步又悄然地来临了。不知不觉,韩刚和韦丽走进北大之门,已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可至今,梁琦却未收到韩刚的一角纸片。三个月,对梁琦而言,的确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概念。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韩刚与韦丽在北大相恋了。甚至可以想象出他们热恋时那种令人肉麻的亲热场面。

一大清早,她木然地坐在自己卧室门前的椅子上托腮冥想。虽然她已经又和吕进点燃了爱情之火,但她的脸宠并不现出微笑,整日阴郁愁闷,思念韩刚的那一缕情丝,时时牵动着她彷徨的心绪。她的心越想越切,愈来愈难以控制,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向北京,飞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韩刚身边。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她这个无用的落榜生又能做出什么?在她看来,自己此时已成了众人鄙夷的对象,仿佛那些熟悉、揶揄的声音时常在耳畔响起。她恨不得立刻凿开一条隧道,躲进地层深处。

“韩刚,你考上北大,是很了不起的,我万分钦佩。可是,你这高材生又怎能如此无情?我这个落榜生,难道真的不如你脚下的一粒细小的沙石吗?”她悲愤地自言自语,疑窦连生,不断作出各种悖谬的猜想。

她的确愤怒了,想到他背叛爱情,像扒手那样偷去她处女的贞节,给她心灵深处带来沉重的伤痕,她就气得发昏,恨得切齿。

天上的云彩突变常有,大海脸孔突变常见;盟山海誓犹在耳畔,热吻香汗还未消失。人啊!为什么比云彩、比大海变化还快?其实一个人,有时表面看起来那么善良、温情、诚实、美好,可是谁能看透他严严密密裹紧的那颗心?

这一切问题,就像那卷涌的云翳从四八方向她包围过来,在她混沌的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是冷是热,是甜是苦,她一时分辨不清。惟独有一点清晰的是,她越想去拥有那最美好的真挚的爱情,那爱情却愈离她远去……

她昏睡了,迷糊了,血液几乎凝固了,整个的人如堕五里雾中,使她寻找不到一丝温情的迹象……随着“啪”的一声响,她人连椅子倒在了卧室门前的平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使我感到如此的陌生与奇特?”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她看看卧室四周,墙壁上都用新报纸“打扮”了,飘来一阵阵新纸的清香。“这是谁的房间?难道我贸然睡在哪个陌生男人的温床?”她看看窗台,是自己的窗;她摸摸床头,是自己的床,而盖在自己身上的却是一床蓝底白花的高档绸缎被褥。“到底是谁做的好事?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焕然一新?”她惊奇而愉悦。正在她感到万分诧异之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已经和她点燃了爱情之火的吕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来。

“梁琦,你终于醒啦!”他满面春风地说,“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上东西了,快起来把它喝上吧!”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盛满蛋汤的碗搁在床头柜上,把她从扶起,然后双手殷勤地端起那碗鸡蛋汤送到她面前。

“谢谢你!”她感激而动情地说,双手礼貌接碗,然后向他深情点头微笑。

“我的闺女醒来啦!”梁母听到女儿与吕进的说话声,也兴冲冲地向女儿的卧室里跑来,“我的女儿赶快振作起来吧,妈好疼你的。”梁母手指四壁,兴致勃勃地对女儿说,“你看,这些都是吕进这孩子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他说病人的房间,空气应该保持清新,病人的身体才能得以很快康复。于是,他将原先烂掉的报纸通通撕下来,把这些墙壁重新打扮了。这床新被褥也是他拿来的,医生也是他请的。为了你,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上那双疲惫的眼睛了!”梁母如数家珍,将吕进做的好事娓娓道来,说完,又向吕进投去赞许的微笑。

在梁琦的思想境界里,虽然盼着韩刚来信的念头还相当重的分量,但在情场的心理搏斗中,吕进的实际行动已明显占了上风,而且他是在她病倒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的。吕进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出现在她被过头的爱情之火焚伤的心灵原野里,比在歹徒面前的英雄救美更能令她心悦诚服。

吕进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博得梁家母女的欢心,还是属于常理性地对病人的体贴入微?此时,他听到梁母这一连串的赞赏,反而好像自己是个卑鄙龌龊的人似的心里很不自在,于是,他那女孩子般白晰的脸宠,陡然涨得通红。显然,他的所作所为,已得到了梁母的充分肯定。

梁母心里非常清楚,韩刚在未考上北大之前,与女儿打得最为,彼此间的感情已超越了“恋爱”一词所界定的范畴。那时的韩刚,在梁母的眼中是个十全十美的未婚女婿。然而,自从女儿高考落榜以后,韩刚就像患上“非典”而被隔离了似的,一直未与女儿会面,更谈不上给女儿丝毫安慰了。未上学之前,他为了凑齐上学所需费用而无暇与女儿会面,这倒情有可原。可开学至今已有整整三个月,按照里程推算,三封信来回,时间还绰绰有余。可他如同飞到另外一个星球那样半片纸儿也没给女儿寄来,这样的局势,对女儿来说无疑是凶多吉少。于是,梁母打心底里恨透了韩刚这个负心郎。

在梁琦这间狭小而阴暗的卧室里,梁家母女与吕进,这三颗不同的心都各自在沸腾着,愉悦和矜持搅和在一起,成了不可名状的尴尬。三个人,宛如萍水相逢,你瞧我、我瞧你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谈话内容,于是,这三个不同角色的人便都忍俊不禁地扑哧笑了起来。

“唧唧,呜突突突!”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马达轰鸣声,一辆摩托“嘎”的一声停在梁琦家大门前,立刻有人喊道:

“主人在家吗?”

“在!”梁母一边大声应着,一边飞快跑出女儿的卧室,向大门奔去。

“这是梁的信,从北京来的。”年轻的男邮递员说着,微笑地打量着梁母那慈祥的脸孔,好像是羡慕这家人收到大地方的人来信似的,礼貌地把信递给梁母后,便立即驱车而去。

梁母木然地望着摩托车冒着浓烟远去,直至隐没在小巷的尽头。许久,她才回过头来瞧着手里的信,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不识字,但她断定这是韩刚来信了。刚才,她还恨他是个负心郎,而现在却如同接到皇帝的圣旨一般双手捧起了他的来信。她茫然了,那封仅有几克重的信,仿佛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一快沉重的石头,紧紧地压在她的心间,几乎使她喘不过气来。

“还是赶快把它交给女儿吧!也许这是女儿心灵深处的一棵救命之草。”她一边忧心忡忡地想着,一边步履维艰地朝着女儿的卧室走来。

梁母战战兢兢地把信交给女儿后,立刻转身走出女儿的房间,怀着一颗忧愁不安的心,默默地、径直地走进了自己阴暗的卧室。

就在梁琦愉悦地从母亲手中接信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吕进很清楚地看到信封右下角写着:北京大学汉语系韩刚缄。吕进看这情形,立刻意识到这个“军火库”要“爆炸”了,理智驱使着他匆匆地离开了这间卧室。走到卧室门口,由于一种好奇心的使然,他故作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伸懒腰打哈欠,然后时不时地朝卧室里窥探,看看“引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