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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0章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2 / 3)

影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毕克定带着影去了城隍庙。

没有车队,没有保镖,没有清场。毕克定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影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右臂还吊着,但能自己走路。笑媚娟也跟着,走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伞。三个人像三个普通游客,混在外地来沪上旅游的人群里。

城隍庙旁边的小面馆还在。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红纸的价目表,最便宜的阳春面八块钱一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灶台前下面。看见他们进来,吆喝了一声:“三位?里面坐。”

毕克定找了靠窗的桌子。三个人坐下。他点了三碗阳春面,没有点别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是清的,面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影看着那碗面,很久没有动筷子。他的手在抖。受伤的右臂吊着,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吃吧。”毕克定说。

影拿起筷子。他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又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可他的手指缝间渗出了泪水,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毕克定没有劝他。他低头吃自己的面。面很烫,汤很鲜,葱花切得很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带他吃过一次面。在老家的小镇上,父亲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前杠上。那时候父亲很年轻,头发很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后来父亲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直到神启卷轴出现在他面前,直到影在星际通讯里说出那段话——他才隐约拼凑出父亲最后的岁月。

“你父亲。”影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最后那几天,跟我父亲在昆仑山。他们吵了一架。然后你父亲一个人走了。他说他要回沪上。他说他儿子还在沪上等他。”

毕克定的筷子停住了。

“他走到半路,遇到了我父亲的仇家。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跟我父亲一伙的。他们追他,打他。他逃到一个村子里。村子里有个老妇人收留了他。他在老妇人家里住了三天。他发烧,说胡话。老妇人给他熬姜汤,用湿毛巾敷额头。可他伤得太重了。第三天晚上,他醒了。他跟老妇人说了一句话——”

影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

“他说——‘帮我告诉毕克定,别找我。好好过日子。’”

毕克定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他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已经凉了,葱花沉在碗底。

“那个老妇人呢?”

“我父亲后来找到了她。她姓周,住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你父亲死后,她把他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坟头朝南。她说——‘朝南,能看见沪上。’”

毕克定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站在门框下,看着外面的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游客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小孩在跑。人间烟火。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笑媚娟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把伞。

“要去吗?”她问。

“去。”

“什么时候?”

“现在。”

笑媚娟看着他。她点了点头。“我去订机票。”

毕克定转过身,看着影。影还坐在桌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碗面还搁在他面前,一口没动。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

“影。”

影抬起头。

“你跟我一起去。”毕克定说,“去昆仑山。去看你父亲和我父亲最后吵架的地方。然后你去周奶奶家,跟她说——‘那个人的儿子来了。’”

影看着他。他的嘴唇抖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下头。

三天后。昆仑山脚。

秋天的昆仑山,雪线已经降到山腰。山脚下的草场枯黄了,风从雪峰上吹下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毕克定和影站在村口。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土坯房,屋顶长着草。村口有一棵老榆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叶子落了大半。

周奶奶的家在村子最里头。土墙院子,木栅栏门。院子里养着几只鸡,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黄狗看见生人来了,抬起头,叫了两声。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