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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底行小字(1 / 3)

“哑绣庄”的安静,是表面。当赵御史加派了精干人手,以各种身份——货郎、收夜香的、走街串巷的磨刀匠——在庄子周围日夜监视后,一些被掩盖在静谧之下的暗流,开始隐约浮现。

首先,庄子里的人确实极少外出。除了每日清晨一个哑仆出门采买新鲜菜蔬米粮,偶尔有一两个绣娘在年长仆妇的陪同下,去不远处的布庄丝线铺子挑选原料,几乎不见其他人影。那些绣娘,即便外出,也总是低眉顺眼,步履匆匆,从不与外人交谈,甚至彼此间也极少交流,仿佛一群按照固定轨迹移动的、精致的偶人。

其次,庄子虽看似闭锁,但每隔三五日,夜深人静之时,总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驶到后门。驾车的是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每次,都是那个看门的清秀小丫鬟出来,沉默地递上一个包裹严实的包袱,汉子接过,从不言语,调转车头便消失在夜色中。包袱不大,但看小丫鬟递送时的姿态,似乎有些分量。监视的人曾试图追踪那青篷小车,但对方极为警惕,专走小巷岔路,几次都跟丢了。只隐约判断,车子最终是朝着码头方向去了。

再次,庄内偶尔会传出极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并非织机或刺绣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木制器物有节奏的碰撞,或在石板上轻轻叩击。声音很轻,若非夜深人静且刻意留心,几乎无法察觉。这声音并不常有,似乎只在某些特定的、无雨的夜晚出现。

而关于庄主苏娘子的来历,也有了初步回报。她本名苏婉,原是苏州人士,家中曾是颇有名气的绣庄,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她本人因故致哑,辗转来到金陵,约是七八年前买下这处院落,开了“哑绣庄”。她绣技超群,尤其擅长绣字和仿制古画,渐渐有了名气。但她接活挑剔,价格高昂,且性子孤僻,不喜交际,与邻里也仅止于点头之交。庄里的绣娘和小丫鬟,多是她在这些年间收留的孤女或残疾女子,来历不一,但都签了死契,等同于家奴,与外界几乎断绝联系。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身世可怜、性格孤僻的哑女,凭借一手绝活,在这金陵城一隅,经营着一处与世无争的小小绣庄,收容着同样不幸的女子,勉强维生。

然而,与“疤脸刘”外甥的线索一结合,这表面的平静就显得格外可疑。“疤脸刘”能设计“金线锦旗”上的“义”字,且其外甥见过那面旗,说明“疤脸刘”与此旗关系密切。而“金线锦旗”的绣制,需要顶尖的绣工和特殊的金线。“哑绣庄”苏娘子,恰好是顶尖绣娘,且庄内绣娘几乎与世隔绝,便于控制。“宝华轩”匠人提到的、手持特殊金属丝询问的船工模样生客,时间又与锦旗制作时间吻合。那深夜来往的青篷小车,驶向码头方向……这一切,都像一块块碎片,隐隐指向“哑绣庄”与“疤脸刘”、“金线锦旗”,乃至“福泰”号、“福记”商号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苏娘子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被胁迫?是合作者?还是……核心人物之一?

“继续监视,尤其是那辆青篷小车,下次务必跟紧,查明去向。还有,想办法探听庄内那有规律的敲击声,究竟是何物所发。”赵御史吩咐道,同时加派了另一路人手,紧盯“福泰”号。

“福泰”号是“福记”商号旗下的大海船,常年往来于南洋、东洋与大明沿海,运送丝绸、瓷器、茶叶,也带回香料、珠宝、南洋珍奇。在官方记录和民间口碑中,“福泰”号船体坚固,船主姓黄,是个谨慎本分的海商,从未出过大的纰漏,与官府关系也尚可。船上的水手、工头,也多是熟面孔,至少在明面上,查不出与“疤脸刘”有直接关联。

但“疤脸刘”的外甥明确说了,舅舅刘大勇在“福泰”号上做事。是用了化名?还是“福泰”号本身就有两套人马,一套是明面上的正经船员,另一套,则是进行隐秘勾当的“疤脸刘”之流?

就在赵御史调集人手,准备对“福泰”号进行更深入调查时,派去江宁镇豆腐巷,监视“海蛇”何三相好王寡妇的衙役,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大人,那王寡妇……不见了。”衙役脸色凝重地回报。

“不见了?”赵御史眉头一皱。

“是。属下等人暗中监视了数日,那王寡妇深居简出,每日只是在家做些针线,偶尔出门买些日常用度,未见异常。但昨日午后,她挎着篮子出门,说是去街上扯布,就再没回来。属下觉得不对,傍晚时分假扮邻里去敲门,无人应答。等到夜深,撬窗而入,发现屋内整洁,但细软之物和几件稍好的衣裳不见了,像是匆忙收拾后离开。问了左邻右舍,都说午后见她出门,但去了哪,何时回的,没人注意。”

跑了?是听到了风声,还是被“海蛇”何三接走了?抑或是……被灭口?

“可有人见她与外人接触?尤其是生面孔?”

“问过了,都说没有。这王寡妇平日里就独来独往,不怎么与邻里打交道。不过……”衙役迟疑了一下,“有个在巷口摆摊卖炊饼的老汉说,前日傍晚,似乎看到有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在豆腐巷附近转悠过,但天色暗,没看清脸,也没见那汉子进王寡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