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的视线落在那个铁盒上,沉了沉:“你们到底是谁?”
广播台前的女生这次没有再避开。
“我们是被黑板先忘过的人。”她说,“也是后来发现,忘掉不是结束,是开始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广播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步子很轻,轻得像踩在旧报纸上,又像是有人故意不让鞋跟碰地。那声音顺着走廊一点点靠近,停在广播室门外,没有立刻推门,像在等里面先把什么东西带出去。
程野瞬间绷直了背:“谁在外面?”
没人答。
门底下的冷气却忽然更重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影子贴着门缝往里压。桌上的白纸微微翘起,铁盒盖子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许沉低头,看见那本点名薄的空页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浅浅的粉痕,像黑板擦过后的灰,正一点点从纸纹里浮起来。
“它已经开始忘了。”女生低声说。
许沉心口一紧:“忘什么?”
“忘今晚谁坐过那里。”
她话音刚落,桌上的老式灯泡忽然闪了一下。那一瞬间,许沉看见广播室对面的墙面上,原本贴着的一张旧公告纸上竟浮出一层淡淡的黑影,像有一排空座位正在纸背后慢慢显形。
黑板先忘了。
不是比喻。
是那间封锁教室里的黑板,已经在把今晚的座位从记忆里擦掉了。
林见夏几乎是在同一秒做出决定。她伸手把铁盒抓起,反手塞进许沉怀里:“拿着。你和程野先回去,我去看门外。”
“你一个人——”
“别废话。”她打断他,目光锐得像刀,“黑板要是先空,今晚就白抢了。你们带着底稿回去,把名字压回去,先把板子按住。”
许沉抱紧铁盒,指尖碰到冰冷的铁锈时,忽然想起刚才广播里那个被掐断的姓。也许那不是巧合,也许黑板忘掉之前,已经把更深一层的名单顶到了唇边。可现在没时间追。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随即,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推,是试探。像有人只要确认里面的人准备走,就会立刻把门拉开。
广播室里的灯又闪了一次。
许沉在这短短的光里看见,桌上那页空白点名底稿的最上方,原本空着的“班级”一栏里,竟慢慢浮出一个极淡的灰字。
不是今天的班级名。
是封锁教室那一栏,黑板曾经记过、又被擦掉过的旧编号。
它在纸上慢慢成形,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牌子,终于被灯光照到一点边角。
而在那行灰字下面,第二个名字,也开始往外渗。
许沉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那不是周栩。
也不是许望。
是一个他明明没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名字,像一直被藏在更旧的那一层里,只等黑板先忘,才轮到它浮上来。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门外的人,开始往里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