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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文臣勋贵武将亦可出海封邦建国(3 / 3)

而如果那些孩子建国成功了,他们依然是大明的藩属,依然奉朱家为正朔,依然向大明朝贡。

那么——宗室和功臣之间的界限,就会被彻底打通。

藩王不再是被圈养的闲人,功臣不再是被赏赐了就完事的工具人。

他们变成了一条通道的两端——藩王提供血脉,功臣提供功勋,合在一起,才能铸成“出海建国”这块基石。

这不是分割,这是融合。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咀嚼了一遍那句话,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是襄陵王,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者。

他的女儿、孙女、曾孙女,都可以成为“结亲”的对象。如果他把她们嫁给有功勋的武将子弟,那他的血脉就会流到那些武将家族中去。

而那些孩子——那些流着他朱家血脉的、却姓了别家姓氏的孩子——也有资格申请出海建国。

到时候,那些封国名义上是功臣子孙的领地,但实际上,那也是他襄陵王一脉的延伸。血脉是会说话的,骨头是认得家的。

楚王朱均鈋站在藩王队列的偏左位置,他的反应比襄陵王和兴王都更加直接。

他听到皇帝那句话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咧了一下,那是一个说不上是笑容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他是四朝元老,见过太多风浪。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天大的机遇”会凭空掉下来,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皇帝确实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门。

“只要立功、结亲、生下具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他们的子孙未来就有机会在海外建国称王”——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正在调整整个朝堂的节奏。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继续说道:“天下很大,海外也很大,朕的心胸也很大,容得下藩王宗亲、有功之臣在海外封邦建国。”

“只要你们于国有功,于社稷有功,那么朕又何吝裂土以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今天宁王和安化王是先行者,也是探索者,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替你们和你们的子孙探路。”

“他们到了吕宋和安南之后,会遇到什么问题,会面临什么困难,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这一切,都会被记下来,传给后来的人。”

“宁王和安化王走出来的路,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将来也可以走。”

殿内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被压制的安静,是一种正在被某种巨大的东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填满的安静。

那些方才还沉默着、低垂着头颅的文官们,此刻正在以各自的方式重新抬起头来。

有人侧过头和同僚交换眼神,有人低声讨论着治水和修路的功勋折算标准,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点着自己这些年的政绩,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自己那几笔不太显眼的政绩变得更有分量。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那些正在翻涌的、正在被点燃的声音。

他没有打断他们,没有催促他们,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像是在看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长卷,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个人的低声议论,都落在他眼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重新落进了那口深井里——这一次,水面的涟漪正在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正在触碰那些他方才没有直接提到的角落。

“朕不设名额限制,不设年限限制,不设出身限制,只看功勋。你够了,朕就批。你不够,朕不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扫过殿内所有人:“今天这番话,朕不只是说给在座的各位听的,也是说给你们的子孙后代听的。”

“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把这件事记下来,传给你们的子孙。”

“告诉他们——不要觉得自己的出路只有读书做官、只有世袭爵位。”

“你只要立下功勋,你只要忠于大明,你的子孙后代,就有机会像宁王和安化王一样,去海外开疆拓土,做一方之王。”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安静被一个从武官队列中段响起来的声音打破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想好了、此刻终于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的笃定:“臣愿意为大明效死!”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臣也愿意!”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声音从武官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从文官队列的中段和后段涌出来,从勋贵侯爵的位置上涌出来,像是一阵被风吹动的麦浪,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层层叠叠地回荡在承天殿的穹顶之下。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正在翻涌的面孔,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那些名字——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光祚、泰宁侯陈璇、户部尚书王鏊、礼部尚书张昇、都察院御史戴珊、吏部侍郎杨廷和……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足够让他们把这件事带回家去,带到各自的府邸和衙门里去,让更多人知道。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御阶左侧的刘瑾。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面朝殿内,声音洪亮而庄重:“散朝——!”

文武百官齐声应道,然后依次退出承天殿。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响此起彼伏,从密集变得稀疏,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承天殿外的晨光里。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御座上,日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也照在他面前那片空荡荡的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远处那片被冬日的晨光照亮的太液池水面。

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镜子,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柳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转身走下了白玉阶。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内一路延伸出去,穿过殿门,穿过甬道,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