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死寂,晚风骤停。
窦君朔立在沉沉月色尽头,周身没有半分动静,却似压来了满城风雪。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彻底覆上一层阴郁寒霜,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惊涛骇浪,风浪隐忍在内,不见暴怒失态,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
被那道冰冷视线死死锁住的瞬间,褚窈浑身骤然一僵。
一股刺骨凉意顺着足尖飞速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
她当即用力挣开凤伯棠的怀抱,迅速往后退开两步,硬生生拉开泾渭分明的距离。
衣袖脱离怀抱的刹那,所有逾矩的暧昧尽数斩断。
褚窈垂眸敛神,指尖微紧,压下心口纷乱,对着男人恭顺俯身,唤了声:“大人。”
一声疏离规矩的称呼,落在两个男人耳中,各有滋味。
窦君朔并未应声。
他那双淬了寒冰的眸子,沉沉目光死死锁在凤伯棠身上,层层戾气无声碾压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可凤伯棠半点不惧。
即便被人家夫兄当场撞破逾矩之举,他眼底没有半分窘迫慌乱。
他身姿挺拔立在月下,坦然迎上窦君朔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自若的笑。
他率先开口:“听闻窦大人白日在英国公府查办重案,日理万机,辛劳终日。”
“深夜尚且奔波不休,当真是精力充沛,为国尽心。”
窦君朔静静盯着他,良久无声。
夜风吹动他墨色衣袍,冷寂无声,直到那股沉默的压迫感压得周遭空气凝滞,他才低低轻笑一声,笑意薄冷。
“凤相府五千家规,世代规矩森严。”
“看来倒是把凤郎君憋得太甚,深夜难耐,便拽着我窦府未过门的新妇不肯松手,不知是何用意?”
一句话,直接点破他逾矩的行为,若是旁人,怕是无地自容。
凤伯棠却面色未变,从容坦荡。
“我与窈儿自幼青梅竹马,年少曾有婚约在前。”
“如今名分虽尽,情谊未绝。”
“说到底,我也算她半个兄长。”
“夜深露寒,荒院僻静,我只是担心她孤身一人惊惧难安,一时失度,越礼相助。”
他微微拱手,主动揽下所有过错,姿态得体:“方才逾矩,是我之失。”
他主动担下所有非议,不愿半分污名落在褚窈身上。
今夜一旦传出去,于褚窈是妇德有亏、私会外男的滔天麻烦,于他不过是一时失度。
他宁可自己担下所有闲话,也不愿她蒙受半分损伤。
可这份周全袒护,落在窦君朔眼中,只觉刺眼至极。
窦君朔眼底笑意愈发冷冽,薄唇轻启,带着入骨的嘲弄:“窈儿?”
“凤郎君叫得,倒是亲热。”
他不再与凤伯棠虚与委蛇,目光骤然转向身侧垂眸而立的女子,声线冷硬干脆,不容置喙:“过来。”
短短二字,带着命令与掌控,是毫不掩饰的主权宣示。
凤伯棠心头一紧,唯恐他迁怒褚窈,当即上前半步,快速开口揽过所有罪责。
“窦大人,此事与褚姑娘无关,全程皆是我冒昧失礼,强行相逼。”